大三的那年夏天,陈恪又忙起了期末作业拍摄。
那天拍到了凌晨两点才算结束,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开着车一脚油门踩到了宁市的江边。
车是一个家在本地的组员提供的,拍摄中转了好几个场地,于是组里两个有驾照的在开始拍摄以后便轮流换着来开车。
陈恪没学驾照,索性坐在副驾驶帮人看导航以及提供陪聊服务。
“怎么不考个驾照啊,陈恪?”
驾驶座上的组员打了把方向盘,问道。
“就是不想学啊。”
“那以后出行多麻烦。”
陈恪只是笑。
车的后备箱拉着满当当的拍摄器材,车里人时不时讨论着接下来的拍摄安排,就这样几个人笑闹着,为了拍摄开着一辆车转悠了大半个宁市。
江边灯火通明,周围一圈的步行道外是各种的小摊,有吃烧烤的,有喝酒的,还有抱个吉他边弹边唱的。
几人点了烧烤,想来想去觉得欠点,于是又准备点些啤酒。
孙静怡大手一挥:“少点几瓶,我待会买点别的酒调着喝。”
说罢便开始在手机上点起外卖来:“陈恪你也得喝,今晚别逃。”
陈恪无奈地笑笑,他是能喝,但是他不喜欢啤酒的那股味道,孙静怡如果要调酒喝,那正合他的喜好。
外卖很快,只比烧烤来的速度慢了一会,孙静怡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小瓶装的酒,又掏出了好几瓶用来调酒的饮料。
淡紫色的酒加了冰块,放在一次性纸杯里被推到了陈恪面前。
陈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盖住了酒的大部分味道,只余下一点点的酒精味,一入口便在冰块的作用下舒爽得一路从嗓子到了脑袋顶。
陈恪对孙静怡竖起了大拇指。
聊天间几杯酒下肚,望着不远处波澜的江面,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上头了。
有些平时不好谈论的话在这个时候冒出了头。
孙静怡脸上泛起了红,开始大吐苦水。
她的父母觉得这行对女生来说太苦太不好发展,想要让孙静怡毕业以后回家,用他们的人脉干点别的工作。
但孙静怡打小就是个倔脾气,别人觉得不行的,不合适的,她就乐意干。
旁边的女生听得有些义愤填膺,扭头掏出一包烟示意了一下:“我抽了啊?”
见没人抗议,她掏出火机点了一根,然后在烟雾中开了口:“我爸妈也是。”
“他们从上学期就让我准备考研,我的妈呀,我哪里是个静下心学习的料子。”女生扬了扬手里的烟,“我最大的耐心就是坐下抽根烟。”
周围几人都笑了。
笑完又都默不作声起来。
在这个即将面临大学最后一年的夏天,他们终于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独属于二十岁出头的痛苦与抉择。
陈恪望着灯光在江面上映出的五彩斑斓,不远处传来的吉他声悠扬轻快,不由得让人放松情绪,他懒懒地靠在了矮椅的椅背上。
夜晚的风伴随着江面的水声划过耳畔,在这个夏日的凌晨里带来了一丝清凉。
陈恪不得不承认,时间在逼着每个人不断成长,曾经从未考虑过的未来和现实都会随着年岁的见长逐渐浮出水面。
陈恪不是一个会考虑太久远事情的人,更深更远的思考总会带给他焦虑。但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他也同周围许多人一样,感受到了些许迷茫。
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我以后又将如何?
没人会给这样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具体的答案。
这份关于未来的思考,只能每个人去自己慢慢尝试。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一个人会在哪里有什么机遇,或者遇到什么人。
陈恪摸了摸左耳的钉子,这个在冬天打的耳洞,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就像当时的魏知言,正被陈恪一点一点的从心里淡化。
那个冬天过后,新一年到来,间歇性的心理问题只在春天浅浅到访了一次,从此便偃旗息鼓,似乎和陈恪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平条约。
只是偶尔夜里心情低落,陈恪还是会想起那双笑起来有卧蚕的眼睛,还有那颗嘴角痣。
陈恪觉得自己大概是放下了,一个拉黑好友便可以断联的人,以后大抵再也遇不到了。
可让人无奈的是,有时魏知言会出现在陈恪梦里,然后一个惊醒,陈恪才会发现自己眼角带着一点残存的眼泪。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时的那个选择是否正确,如果用一场好好的告别来结束自己这份意外而来的情感,是不是现在的情况会更好一点。
可是已经没有选择了,陈恪只能在夜里惊醒后,长叹一口气。
陈恪再次睁眼,鼻尖萦绕着丝丝烟味,还带着一些果香,这是那个女生抽的烟。
陈恪觉得自己这时竟然没觉得有多抵触这股烟味了。
旁边的男生也掏出烟盒,陈恪看了一眼,开口道:“让我抽一根。”
刚喝下去的几杯酒后劲有些上来了,陈恪觉得脑袋有点晕。
男生惊讶地递过一根烟:“你不是不抽吗?”
“试试,怎么,舍不得啊?”陈恪歪头靠着椅背,垂眸望着手里的那根烟。
烟被点起,陈恪吸了一口,猝不及防的味道让陈恪呛得咳嗽起来。
周围人都乐了,男生拍着陈恪的背笑道:“你倒是慢点啊。”
陈恪摆了摆手,又咳了好几声才止住。
好苦。
大四那年陈恪忙起了毕设,光一个选题,就愁得陈恪蹲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旁边跟他一起抽的还有吴旭峰,因为未来发展规划不一样,吴旭峰的女朋友要分手。
好好的一个大男生因为这个天天晚上在被窝里呜呜地哭。
陈恪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羡慕。
什么爱啊不爱啊,至少别人还有机会去计较抉择。
对陈恪而言,这些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自毁式的,自己把一条道走到黑,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不连累他人。
陈恪自己都觉得,如果让别人和他去谈论喜欢和爱,那太对不起那个人了。
吴旭峰就这样和女朋友鸡飞狗跳了许久,临近毕业的时候,还是分手了。
吴旭峰在宿舍里大哭一场,陈恪和赵诚轮流安慰了好久,才勉强止住了这位不流血不流汗只流眼泪的铁泪男儿。
哭完之后的吴旭峰给自己打了打气,又提着他的设备,出去干他接的活儿了。
周围的每个人就这样奔着各自的未来。
毕业后的陈恪最终选择提着行李来到了景城,原因无他,景城不仅经济发达,更有着影视传媒发展无限好的前景,是陈恪他们专业许多人毕业以后都选择奔赴的城市。
出发前的陈恪给父母各自发去了一条消息,不是商量,是通知。
而他的父母也如他意料中的那样,一个说“你自己决定好就行”,另一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如从小到大一样,给陈恪打了足够多的一笔钱。
陈恪看着那打款消息上的几个零,只觉得胸口发闷。
机场外人声噪杂,陈恪朝周围随便扫了一眼,正巧看到一个小女孩一左一右抓着父母的两只手,翘起腿荡起了秋千,嘴里兴奋地说着接下来要去海边的计划。
“妈妈,我要拿沙子盖一个大城堡,大到把爸爸装进去。”
女孩的母亲拿胳膊使着劲,一边带着女孩荡秋千,一边轻笑着满嘴应允:“好,妈妈到时候陪你盖。”
另一边的女孩父亲肩头挂着一只女士包包,背上背着一个小黄鸭书包,空余的一只手则推着一个大行李箱。
他笑着抓着女孩前后晃起来:“坏蕊蕊,埋了爸爸谁带你和妈妈出来玩。”
女孩咯咯的笑了,荡着“秋千”一路向机场里走去,声音逐渐消失在了人潮中。
陈恪面无表情地收回眼神,又将手机揣进衣兜,一脚踏进了机场。
茄子包
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更有危害。
小说内容仅为创作需要,请勿模仿。
三次元请文明吸烟,请勿在公共场合抽烟orz
第21章 都挺好
3,308字05-19
魏知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了这趟前往宁市的航班。
考完了最后一门课程的期末考试,魏母兴奋地打着语音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景城,魏知言却鬼迷心窍般地答道:“过两天,妈,我还有点事。”
魏母在电话里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宁市夏天的热又干又燥,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蓉城和景城的感觉。
那年冬天在酒店最后看见的陈恪,是区别于魏知言任何时候所见到的模样。
陈恪的眼睛很漂亮,瞧起人时总是像没有落点,像和人隔着一层雾,惹得魏知言总想拨开那层雾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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