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难得钟情_茄子包 > 第9页
    那会在店里吃饭,当魏知言问出“累不累”时,陈恪觉得碗里馄饨腾上来的蒸汽有点扎眼睛。


    没有人问过他这一路累不累,只有父母告诉他要知足。


    知足什么?他陈恪要过什么,又得到过什么?


    陈恪觉得自己现在异常的平静,精神仿佛抽离出了肉体,正静静地盯着他自己。


    在这电梯上行的这一段时间里,陈恪脑袋飞速思考起来,他可能从头到尾只需要一句“累不累”而已。


    陈恪,真可怜啊你。


    陈恪自嘲地摇摇头,嗤笑起来,随后抬脚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陈恪身后重重地关上。


    在蓉城剩下的日子里,陈恪跟着学校的实践安排到处转了转,倒也见识了不少蓉城的人情风貌。


    等回到宁市后,陈恪甚至有些不适应了,面对宁市的气温,他站在学校门口打了寒颤,觉得有些冻骨头。


    宁市和蓉城不一样,更北的宁市仿佛连降温都争着要比蓉城快一步。


    天更冷了。


    第9章 冬


    2,368字04-12


    回校后的日子永远是忙碌的,一大堆任务涌了上来,陈恪一边整理着实践作业报告,一边负责着小组另一个片子的剪辑。


    陈恪的进度其实有点慢,归咎于这几天身体的不舒服。


    大概是回来的时候衣服太薄受了凉,白天上课的时候他便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回到宿舍后陈恪从药箱里翻出了一支体温计,他宿舍里常备着各种药,不知是初三那年迟迟没降下去的高烧烧坏了他的免疫<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还是出于别的原因,陈恪从那以后便时常换着花样生病。


    小点的咳嗽感冒,麻烦点的荨麻疹、肠胃炎等等,零零散散的病总是折磨着陈恪,常人吃药两天能缓解的病,陈恪能和它“缠缠绵绵”两倍的时间。


    死又死不了,又不让人舒服地活着。


    躯体化也是这样。


    其实这些毛病总磋磨着陈恪时候,陈恪会觉得无聊,疾病该是让人劫后余生更庆幸可以健康地活着,而不是找上他这种对于生命没有渴望,对活着没有兴趣的人。


    他是一个凑活着、没有真正目标而长大的人。


    生命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身体饿得咕咕叫,即使再没胃口,也必须得吃下去两口以维持生活,能让他更像个正常人。


    也是从那两通没打通的电话开始,陈恪意识到有些事只能靠自己,就连生病也是,没人在意他这个浮萍到底能飘到哪里去,那就自己尽力,走哪是哪吧。


    陈恪举起温度计看了看,37.9度,低烧。


    他放下体温计,从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药里找到了之前没吃完的退烧药,熟练地就水吞了下去。


    他也曾想过自己当时为什么在医院里扔掉了医生开出的药单,为什么没有选择像感冒发烧一样,对症吃了那些药。


    毫无预兆的吃药行为甚至以后将连续不断进行的药物服用,并不在陈恪心里所预设的那个秩序上,他固执地维持着内心的那个秩序感,像个自大又无理的小孩。


    如果深究更深的原因,陈恪想了想,大概是那些药带来的不确定的副作用。


    他执着地拒绝这一切,不敢赌吃药是否会有副作用,不敢赌会有什么副作用。


    名为“陈恪”的这一艘小船一路以来已足够支离破碎,他经不起更多的意外和试错。


    吃过药后陈恪钻进了被窝,眼前模模糊糊,大概是药劲在逐渐上来,但陈恪还不想睡觉,只是发烧让他四肢疲软无力极了。


    陈恪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朋友圈,这时才注意到了魏知言新发的一条朋友圈的照片。


    照片里的魏知言和几个同学穿着不同的表演服装,一个男同学正做着把一顶花白的假发往他头上扣的动作。


    而魏知言坐在板凳上,调皮地做着鬼脸望着镜头,周围剩下人或坐或站,正嬉笑着凑在魏知言周围,用手指着他脑袋上方的假发。


    万人瞩目。


    魏知言是被爱和注视簇拥长大的孩子,是能被陈恪选演员时一眼瞧见的男主角。


    这个想法终于在陈恪的脑海中具象化。


    他和魏知言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挑演员,陈恪觉得他的世界里便永远不会闯进这样一个人。


    最初的猛烈心跳过后,只留下无尽的无力。


    魏知言是天上突然降下的雨,落在陈恪的窗前,最后肯定又会和无数人一样,自然而然地滑走,再也不见。


    不过这样也好。


    陈恪想道。


    能知道有人和他过着相反的、灿烂幸福的生活,陈恪已经知足了,不像他这样浑浑噩噩又狼狈就很好。


    陈恪点开魏知言的那张照片放大,看着魏知言挤眉弄眼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心里只觉得好傻。


    陈恪慢慢放下了手机,感觉困意来袭,于是不做挣扎的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天黑沉沉的时候,陈恪觉得脑袋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做着视频剪辑最后的收尾工作。


    做完了最后一道加字幕的工作后,片子算是剪完了,陈恪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和腰一起咔咔作响。


    他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后台又弹出了一堆消息。


    陈恪之前干约拍接到过一个博主的单子,借着那个博主自有的流量和过硬的技术审美,陈恪拍的那几张照片在网络上小火了一下,有了博主的推荐和艾特,一堆请求陈恪拍照的客人蜂拥而至。


    但陈恪干什么都随心又懒洋洋,他的精力不允许他太过频繁的消耗自己,于是时常接一个推十个,上次蓉城实践,陈恪推掉了那段时间联系他的所有的单子。


    陈恪冲着一堆未读的红点消息一顿划拉,找到了最早私信他的两个人,表示最近可以约时间拍摄。


    两个客人均是大为惊喜陈恪突如其来的接单,随后又和陈恪敲定了过段时间的拍摄日期。


    日子如陈恪预想的那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当完成两个拍摄后的陈恪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时,他越看越觉得不满意起来。


    即使两个客人看到照片都开心地付了款道了谢,还纷纷发了朋友圈。


    陈恪手指抵在相机屏幕上,将照片一张一张地翻了过去,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的认知和各种能力已逐渐下降。


    现在他的镜头已经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感觉。


    即使别人并没有察觉,但最了解自己的陈恪在这个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


    即使是状态良好没有发作的正常期,心理疾病也正在逐渐侵蚀着他的大脑。


    他或许再也拍不出曾经那几张小火的照片,拍不出曾经被老师连连夸赞的片子,他只能无意识地用更多的努力和暗示来宽慰以及放过自己。


    记忆力开始变差,差到他自己都开始察觉到异常,曾经去过好几次的地方,再次和别人提起时陈恪只觉得模糊地像团雾。


    那个地方怎么走来着?忘记了。


    有时肚子咕咕叫甚至一阵一阵的抽痛起时,陈恪才会想起来,今天是不是忙得只吃了一顿潦草垫肚的饭。


    一件事,陈恪也会想不起来是否给某个人说过,一句话,有可能在嘴里倒来倒去,还是语序混乱,最后陈恪也只能暗暗和自己生着气,气自己一张嘴怎么变得这样笨。


    他的感知能力出现了问题,他的语言已经变得贫瘠和笨拙。


    面对晴朗的天气,别人能说出一句阳光真舒服,陈恪却很难界定这个“舒服”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份突如其来的清晰感悟,成了陈恪自约拍完以后常常思考和审视的问题。


    他借着自己正常的时期,开始常常把自己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安静地观察起来。


    直至冬天的冷空气到来。


    天空降下了第一片雪花,夹杂着独属于冬天的气味落在了陈恪的衣服上。


    陈恪鼻尖冻得冰凉凉的,他望着满天的雪花,才惊觉又一个冬天的真正开始。


    宁市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了许多,像是立志要在这不剩两个月的时间里用雪白冲刷掉一切的悲欢离合。


    这也标志着马上就要新一年了。


    第10章 骚扰


    2,239字04-12


    雪连着下了好几日,天地之间一片雪白,有时走路上都会觉得眼睛刺得疼。


    积雪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累了厚厚的一层,又在超过某个积蓄的临界点时,扑簌簌地从枝桠上坠落。


    陈恪坐在教室的窗边,靠在温暖的暖气片上,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象发呆。


    耳边是专业课老师讲理论知识的声音,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让人一点也听不进去。


    陈恪全都左耳朵进又右耳朵出,一个字儿都没能进脑子。


    孙静怡和几个同学坐在陈恪前面,正趁着老师不注意叽里咕噜地说着小话,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而讨论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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