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转暗,开始播放下一首。画面亮起,也是一男一女,这次就不单单是坐着了,而是旁若无人地彼此依偎着,继而开始亲吻起来,也那么缠绵悱恻。
什么啊,什么啊。
城里人怎么会这么下流。
“关掉。”章颐下意识往那边挪了一格,小声催促,“快点关掉。”
屏幕终于完全变暗,那两个难舍难分的人消失了。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感觉到佑徵在看着自己。
其实在便利店的每个午夜,他就是这样看自己,只是今天要明显得多。目光几乎化为实体,洒落在身上。
“小颐,你愿意回来,我真的很高兴。”佑徵说,“我怕你又走掉了。”
“……”
“还生我的气吗?下午,对待你太粗鲁了。”
“没有。”章颐闷闷地答。
“有讨厌我吗?”
“……没有。”
佑徵似乎放心了点,伸手拿出什么:“小颐,我有礼物要给你。”
章颐感受到那边一些轻微声响,然后对方靠过来了一格。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距离了。章颐微微侧过脸,他要给什么呢?还是什么发带?衣服?吃的?
昏暗光线中,看见一颗圆形的东西,托在佑徵手中,章颐看不太清,有点困惑地倾身,天花板上的射灯正好游弋过来,那块圆形瞬间绽放出含蓄的光芒,深蓝色的湖泊,切割面周围密密环绕着一圈钻石。
好像是……戒指。
“送给你,觉得适合你。”佑徵说。
章颐愣了愣,忽然觉得无法招架这种情况,他本能地转开肩膀,想远离一点。
佑徵几乎是立即从后面搂住他:“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拒绝也没关系,别走开。”
章颐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都被钳制住,尝试挣了挣,对方反而搂得更紧。
“小颐,我们再见更多面,好吗?”佑徵说,“再说说话,再让我看看你。”
“……你……”章颐说,“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你。”佑徵很快说,“很喜欢你。”
章颐不太明白,他真的不太明白,索性完全放松了力道,让对方能更清晰地触摸到自己的胸膛。
“我不是女孩子。”他终于说。
“嗯。我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因为便利店和酒店只招女临时工,我很需要钱,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颐。”
怎么会没关系呢?不应该勃然大怒,对自己破口大骂吗?或者满脸严肃地质问。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没关系。
“小颐?”
“……”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章颐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他不是已经在抱着了吗?
佑徵没有被拒绝,就像是当得了许可。他也放松力道,托着章颐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面上,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又仔细地来回看,靠近轻轻闻,很珍惜的样子:“身上怎么这样热?”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下巴上刚刚剃过胡子,还是有点扎。
章颐一直呆呆的,半晌,忽然说:“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要一点钱,我会还给你的。”
“当然可以。”佑徵说,“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怎么……
怎么这样简单,轻易地就答应了?
“我……想要读书,再考大学,可是……”不知怎么的,章颐越说越艰难,“他们都不同意,让我结婚,我也没有钱……逃到这里来。”
他眼睛里慢慢流下来很多透明的泪水。
好奇怪,很多时候都没有哭,和爸、妈、哥告别时也没有,一个人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被抱起来,就想哭了。
“我不要结婚……我可以谈恋爱吗?可是我好害怕。你会不会骗我?我想要读书,一直读书。”
开口时,却很难把所有的经历都说清楚。
他的眼睛很快就红了,鼻子也是,颧骨也是,湿过去一大片。佑徵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大学一定是完美的象牙塔和理想国吗?进入名门学府,就如一步登天,从此改天换地,成为人上人吗?身处其中多年的佑徵,想必已经更深刻体验其中那些精致腐朽的另一面。
许多年以前,导师曾经提过青年时代某首风行的诗歌,她的评价是:虚幻的乐观主义。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然而,佑徵觉得世界依然需要为青年虚幻的乐观保留一席之地,就像他需要尊重小颐所相信的这样的未来。
章颐靠在佑徵怀里,觉得很舒服。
临了,居然一首卡拉OK都没唱成。
“……那,你要听我唱歌吗?”他心里莽撞地冒了个念头,也这样说出来了。
“要听。”佑徵立即答。
……
章颐不会唱歌,只记得一些家乡的小调。
没有拿话筒。就一边回忆,一边清唱。
山里的调子,名字也没有,只是用方言唱些苦中作乐的趣味。
春风来,水涟涟。
卧岩龛,石枕脑。软草为衣。
泉水叮咚,开山花。
一唱四季如意。
……
越唱越心虚,后面分不清是在唱还是念,磕磕绊绊念完,等了一会,不见反应。
“……怎么样?”章颐说。
“很好听。”佑徵说,“小颐唱得很好听。”
走过装潢优雅的通道,两边都是各间包厢的大门,里面传来高低不一的歌声。
服务员走到点单的包厢门前,发现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推门进去过去,看见包厢里光线昏暗,屏幕也关闭了。
一个女孩子坐在男人腿上,男人穿着白衬衫,西装外套挂在旁边。
工作经验丰富的服务员早已见怪不怪,把茶水和果切放在桌面上:“请慢用。”
弯腰低头时,无意瞥了女孩一眼,原来睡着了,长头发乱七八糟地披在男人身上。脸红彤彤的。好漂亮,成年了吗?
果然,还是不喜欢卡拉OK。
睡着了好一会,他也不叫醒自己。
走出卡拉OK大门的时候,已经要半夜了,整个城市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浮在秋天的雾里。
大片深黑色,只有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招牌闪烁着“24小时营业”的灯光。
他们走到店里,伴随着门口的音乐响起,店员也立即招呼:“欢迎光临!”
满货架五颜六色的商品,虽然不名贵,却也觉得很温馨,有温度。
便利店橱窗上,因为温差,已经凝结起水汽。
佑徵跟在章颐后面,陪他挑选。
“小颐,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章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嗯……我叫章颐。立早章。颐呢,颐……”
他看了看,伸出手指,在凝结水汽的玻璃窗上写下一个“颐”字。
佑徵有点意外:“原来我一直都想错了。”
“你以为是哪个颐呢?”章颐说。
佑徵摇摇头,也伸手,隔空轻轻触摸了几下那个“颐”字:“这个字很好,说明你会平安,是长命百岁的意思。
章颐很高兴:“真的吗?我小时候,一个老爷爷给我起的。”
他们聊着闲话,买了一罐牛奶,站在便利店门前,慢慢喝起来。
(完)
第79章 嘉年华(上)
“来,选一个吧。”运营人员拿出平板递到章颐面前,“这些是还没有用到的。”
屏幕上,整齐罗列着几排“名字”:
米米、AliaNa、波波、梨梨、奶糖、咖啡、小鹿、酒酒、晴晴、静静、菁菁、晶晶、鲸鲸……
按照运营人员的说法,这是<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必须要有的花名,能吸引观众,有记忆点,最好读上去朗朗上口,和形象贴合。
“但是……”章颐看起来有些为难。
他觉得这些名字都好奇怪。
“我觉得像小鹿、酒酒、晴晴这种就很适合你嘛,你看你形象比较文静乖巧,名字也要可爱一点,对不对?”
“可以……就用自己名字吗?”章颐说。
“本名?”运营人员有点好笑,“你这种名字……我看看……完全不行,不适合直播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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