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回来了。
他回来杀谢云铮并无好处,但有的人天性喜恶。
老六眼中的凶恶,谢云铮在江祁眼中见过。
杀一个人对他们并无好处,但他们就是想杀。
毫无道理,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甚至以此为乐。
仿佛嗜杀是他们的天性,故哪怕对方弱小无辜,与他们并无仇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谢云铮的刀不在身上。
大婚之日,谁身上还带刀啊!
而且即便带了,被抓走这么多天也会被搜走。
他身上没有利刃,所以想要反杀对方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他手中有一条细细的麻绳,是之前在破庙时,偷偷用手搓的。
还是阿鹤教他搓的,因为麻绳可以用来挂鱼。
当时,他去后山水潭洗澡,摸了好多鱼。
鱼多吃不完。
裴鹤之便搓了麻绳把鱼串起来提回去,晚上接着吃鱼。
谢云铮看多了就学会了。
只要是与读书和做饭无关的东西,他大多都学得会。
他打算用麻绳勒死老六。
谢云铮一直保持着睡着的动作,虽然胳膊有点僵了,但他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他喜欢打猎,耐心是足够的。
老六在门外驻足了许久,直到确认谢云铮睡得沉,才提着刀慢慢地走进来,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
他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阴沟里的老鼠在爬。
谢云铮手里捏着那根麻绳,指节微微用力,整个人蓄势待发。
老六已然靠近。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刀,然就在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谢云铮猛地往旁一滚。
老六似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正要再次举起手中的刀朝谢云铮刺去时,谢云铮已经攥着手中的麻绳扑了上来,并准确套住了他的脖颈,手腕用力一转再狠狠往回一收,麻绳瞬间勒紧了老六的咽喉。
老六没料到谢云铮早有准备,想要拿刀去刺谢云铮,但喉间的窒息感令他瞬间感到恐慌,故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云铮直到对方彻底不动了,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立即放手,而是捡起地上那把刀又在老六身上狠狠扎了几个窟窿,确定对方死透了才起身。
然后他在想,自己是现在回去?还是继续逃婚?
第207章 回去找阿鹤
谢云铮很纠结。
他本来是下定决心要跑的,但想到今早在城门口听到的那些话,以及裴鹤之面色憔悴却十分担忧他的模样。
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回去?
大不了跟他说清楚,自己不愿意做那档子事。
若他可以接受,他们便继续在一起。
若他不能接受,那他便请他爹和芸姨做主与他和离,如此也就不必费尽心思东躲西藏了。
对啊!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不过以他对裴鹤之的了解,想要和离估计比登天还难,毕竟那小子性格执拗,一旦认定的事便很难再改变。
这也是他之前决定瞒着裴鹤之逃婚的原因。
所以他到底是回去,还是继续逃婚?
回去吧!
若真和离不了,对方又非要与他做那档子事,他再跑也不迟。
主要还是不忍心。
早上,他见裴鹤之连眼睛都熬红了,整个人看着都消瘦了一圈,想来这几日为了找他,肯定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谢云铮念此打定了主意。
他把破庙外头的马车给卸了,如此一来骑马跑回去能快点,也好让阿鹤早些安心。
那家伙现在肯定担心死他了。
至于老六的尸体……
谢云铮思绪未落,便见破庙里突然窜起了火苗。
估计是方才与老六缠斗时,旁边的火堆被老六拼命蹬腿将火星子蹬到了一旁的干草上,所以火星子很快便被点燃烧了起来。
破庙里偶尔会有乞丐,或是路过的人进来落脚,因此角落里堆积了许多干草用来取暖打地铺。
火苗一路顺着干草蔓延,很快便窜上了破得掉渣的木梁,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不过片刻便烧毁了大半间破庙。
谢云铮见火势蔓延极快,故也跑得极快,哪里还顾得上老六的尸体,就连脚下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回头看向大火正在熊熊燃烧的破庙,也顾不得回去找那只遗落的鞋子了,因为还未靠近便已经感受到了烈焰灼烧之感。
为了一只鞋子犯险不值得。
至于老六的尸体烧了便烧了吧!
谢云铮念此当即跨马而上,然后朝着一片漆黑的夜色奔去……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前路。
原本,他可以在破庙休息,然后等着阿鹤来寻他,但他不想让他担忧,也想早点回去见到他……
况且,谁知道除了老六折返回来想杀了他以外,其他人会不会为了金钱的诱惑,又回来再次劫走他?
毕竟他现在是首辅裴大人的心尖宠。
偏阿鹤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权贵,所以他还是先跑回去再说。
谢云铮念此打起精神继续乘着夜色赶路。
其实,他现在很疲惫。
主要是饿的,加上这几天伙食太差,白天又被那几个小毛贼劫持着一直在赶路。
但想到阿鹤的担忧,他还是坚持着继续赶路,只是到了一条路口时,他却犯了难。
来的时候,他们是走的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不怪谢云铮不记路,因为他被劫持在马车里,老六又看他看得严,也不许他撩开轿帘,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他们劫持往哪个方向走的。
加上那几个小毛贼为了甩掉后面的追兵,所以走的都是一些弯弯绕绕的林间小路,这样就算被追上,他们也能立即钻进林子里躲藏起来。
所以现在是走左边,还是右边?
谢云铮试图辨别京城的方向,但天色太暗,头顶连颗星星都没有,他上哪辨别方向?
要不,随便选一条路走?
可是选哪边呢?
谢云铮不知道,索性让身下的马儿选。
马儿走哪边,他便朝哪边走。
反正现在也快天亮了,若是走错了,大不了再走回来便是。
谢云铮念此骑着马继续向前走……
**
裴鹤之骑马赶到破庙时,破庙已经差不多被烧毁了。
他带了几名武功高强的护卫。
两名护卫立即前去探查,不消片刻便回来禀报道:“大人。里面有一具年轻的男性尸体,但尸体已经被严重烧毁看不清模样了,不过……”
这人顿了顿,似乎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裴鹤之闻言心脏骤然缩紧。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缰绳,指节处泛白,喉头滚动了好一会儿,才沉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过什么?”
护卫额头上沁出冷汗,咬了咬牙才低声回道:“尸体的身高体形与夫人有些相似。”
另一名护卫手里则呈上一只鞋子:“这是在破庙门口捡到的,靴面上用金线绣着吉祥纹,看着像是夫人那日新婚所穿的款式。”
说着,将那只被烧得残缺不全,还沾着黑灰的红色缎面靴子捧到裴鹤之面前。
裴鹤之的目光落在那只靴子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冻得他身体僵直。
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他不相信!
不相信兄长就这么没了!
他翻身下马,平日身姿矫健,此刻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身边的护卫赶忙上前去扶,却被他抬手示意让开!
裴鹤之一步一步走到那护卫面前,弯下腰,指尖轻颤着接过那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靴子,靴面上还有半边没有被烧尽的吉祥纹刺绣,以及簇新的红色缎面。
男子极少穿这种颜色的鞋子,更别说是绑架人的贼匪了。
这鞋子是他让绣娘做的,做好后,也是他亲自送到兄长手里的。
不会有错!
裴鹤之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哪怕这两年朝堂诡谲备受诬陷,为皇上办事命悬一线,以及当年和娘亲被土匪绑上山,也远不及此刻的恐慌。
他挪开视线,抬眸看向那还在冒着余烟的断壁残垣,嗓音发颤,却一遍遍地重复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会的,兄长不会有事的……”
他眼眶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当朝首辅的沉稳端重?
“大人,节……节哀。”
“闭嘴!兄长不会死的!那一定不是兄长的尸体!”他语气坚定,声音却依旧发颤的厉害,然后不顾护卫的劝阻冲进了烧毁的破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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