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裴鹤之大整整五岁,就连身高都比对方高一个脑袋,力气定然也比对方大,想要趁其不备反制对方应该不难。
然他似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裴鹤之,因为姿势的原因,以及对方力大,再加上脖子上抵着凶器,他毫无反击之力。
谢云铮感觉自己快被他捂死了,只能用力地呼吸,并点头表示听他的。
裴鹤之的掌心一片湿热。
他见对方还算老实,这才缓缓松手。
“少主?您没事吧?”三斤听到了些许动静,正要起身走近。
“你睡吧!我和裴鹤之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谢云铮道。
三斤:“?”
以往少主不管去哪,都会让他跟着。
如今这是身边有了新人伺候,就不要他这个旧人了吗?
三斤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但还是尽职尽责道:“那可要小的掌灯?”
“不必了。”谢云铮制止道。
三斤:“……”
少主果然喜新厌旧,连掌灯都不要他了。
“别耍什么花招,否则……”裴鹤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谢云铮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否则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割断喉咙。
二人摸索着出了房门。
芸娘就住在隔壁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挪步过去。
谢云铮在想,他要怎么才能说服裴鹤之放了他?因为再这么耽误下去,他感觉自己不被裴鹤之割喉,也要流血而亡了。
瓷片摩擦肌肤的尖锐刺痛,令他额头上渐渐地沁出了汗水。
“你能不能稍微松开一点……”
“闭嘴!”裴鹤之冷声。
“吱呀!”房门被轻声推开。
“鹤儿,是你吗?”屋内,芸娘小声问。
“娘,是我,我们走。”裴鹤之悄声道。
显然,这母子俩不知何时已经串通好了。
谢云铮的梦里,他们母子也逃过几回,不过很可惜,还没走出寨子的大门就被抓回来了。
其实,即便他们走出寨子也不一定能平安下山。
大梁山顾名思义,犹如一道横亘的脊梁,四面皆是悬崖峭壁,也就山顶寨子这处地势较为平坦,故又被称之为‘绝壁峰’。
且不说,这座山的山路如何崎岖难行,四周皆是悬崖峭壁,还时常有野兽出没,即便是寨子里的人,上山下山也都需要放步梯爬行,一不小心便有跌落谷底的风险。
典型的上山难,下山更难。
而且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山上山下皆有人负责巡逻,一旦发现动静,山下便会有人发射信号弹,然后山上的人便会直接砍断上山的唯一步梯。
如此一来,别说攻打了,就连想爬上来都艰难。
这也是土匪爹在此盘踞多年,朝廷始终拿他们没办法的原因。
梦境里,裴鹤之之所以能成功攻打下大梁山,还是他多年来忍辱负重偷偷勘查地形,然后借采药为由另辟了一条下山途径,并命人趁着夜色偷偷潜上山。
他再以自己人身份上山,来一个里应外合才成功拿下他们的寨子,所以裴鹤之现在想走,无异于自掘坟墓。
说实话,下山的路,谢云铮都没走过。
他恐高。
于是劝道:“那个,你们可否听我一言?”
裴鹤之:“闭嘴!”
谢云铮:“……”
他现在后悔换个思路了还来得及吗?
目前好像来不及了,毕竟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里。
天太黑,芸娘听到声音才发现谢云铮也在,而且还被儿子绑架了。
“鹤儿,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还……”
“娘,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还有人把守。凭我们自己肯定逃不出去,但是有他在手,外面的土匪定然不敢阻拦我们。”
谢云铮:“……”
他这算不算是主动送人头?
梦里,裴鹤之压根没有机会绑架他,因为他们不住在一起,而且他的院子晚上也有人守夜,所以就算裴鹤之带着他的美人娘亲溜出去,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抓。
现在……
“其实就算你们绑了我,也下不了山。”
“别想耍什么花招。”裴鹤之冷声警告,并再次加重手中的力道。
谢云铮觉得裴鹤之比他更像土匪,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割断了。
芸娘见此心惊胆战:“鹤儿,杀人是要砍头的。你别……”
“娘,他爹是土匪,他是土匪的儿子,所以也是土匪,即便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
谢云铮:“……”
合着在这小子的眼里,他们只要是土匪就都该死。
那他还能感化他吗?
第7章 写保证书
罢了!
眼下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谢云铮忍无可忍的反驳道:“你这话,我不同意。我虽然是土匪的儿子,但我从来没下山打过劫,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该死了?”
裴鹤之:“你爹是土匪,父债子偿,要怪就怪你是土匪的儿子。况且,你爹下山抢来的那些金银珠宝,柴米油盐,哪一样你没吃过用过?”
谢云铮一噎。
要不说他是主角呢!
小小年纪便思路清晰,口齿伶俐,怼人那叫一个精准打击。
“咳咳!虽然,但是,我爹是土匪不错,也干过打家劫舍的事。但他抢的那些都是过路的富商,或强占田地的地主员外,从不滥杀普通农户什么的,顶多就是饿了顺道抢点吃的喝的。”
谢云铮这话不假,因为他爹以前也是普通百姓。
要不是被这乱世所逼,带着儿子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来山上当万人唾弃的土匪?
“抢了就是抢了!”
谢云铮:“照你这么说,朝廷年年增收赋税,官员利用职权搜刮民脂民膏,与我们有何不同?不过是一个明抢一个暗抢罢了!岂不是更该死?你怎么不去杀他们?”
这回轮到裴鹤之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强词夺理,带我们离开这里。”裴鹤之不欲与他争辩。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便走不了了,于是推搡着人往院外走去。
谢云铮好心劝道:“如今世道太乱,即便你和芸姨顺利下山,以后能不能活着还不好说。不如……”
他话未说完,对方手中的力道再再再次加重。
谢云铮疼得‘嘶’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爹很看重我。你今日伤了我,即便带着你娘亲逃下山去。事后,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母子。你们既不敢回家,身上也没有盘缠,在这乱世之中即便逃了,又能逃到哪去?”
这番话像是打动了裴鹤之。
他脚步微顿,没再用力,但也没有要放下凶器的意思。
谢云铮继续道:“本少……我是真心想留你们母子在山寨里好好生活,只要你现在放了我,今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替你隐瞒。”
“我发誓!”他补充道。
裴鹤之并未立即信他,反倒是一脸警惕:“我凭何信你?况且,我还伤了你,你会这般轻易的放过我和我娘?”
明明才十岁的孩子,但他脸上已有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与聪慧。
谢云铮见他不好糊弄,神情严肃了几分。
好在,他方才已经想好了措辞。
“你先松开点。要不然,我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
裴鹤之欲收紧力道。
“行行行!就这样说。”谢云铮担心他再用力,自己的脖子就真的要被他割断了。
“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想留下你们,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裴鹤之闻言沉默。
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谢云铮的话,毕竟他不像是能帮谢云铮的样子,而谢云铮要找人帮忙也完全用不着他。
但谢云铮之前说的话的确有道理。
谢云铮见他有所动摇,便又继续道:“我想让你替我念书。”
裴鹤之:“?”
“念书?”芸娘也一脸疑惑。
“没错。”谢云铮解释:“是这样的。我爹给我请了个教书先生念书,但我对念书实在不感兴趣,寨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只会打家劫舍,三斤,就是我身边的小厮,也一听念书就犯困。但我爹又非要我念书,我实在是没辙了,所以就想……”
“你们都当土匪了,还要念书?”裴鹤之觉得他连谎话都不会编。
谢云铮:“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土匪怎么就不能念书了?谁规定土匪不能念书了?土匪也需要算账认字,要不然抢那么多东西回来,不会记账岂不是乱套了?”
裴鹤之:“……”
无法反驳。
谢云铮继续道:“我爹虽然是土匪,但他也是有深谋远虑的,土匪毕竟是在刀尖上舔血,说不定哪天运气不好就嗝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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