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不信,那东西养得越久,吸的阳气越纯,等到今天,一次反噬,十几条人命,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姜隐心口发凉,脸上还是笑:“宋先生这算盘打得好,但你别忘了,裴寒舟是什么人,程绍钧关不住他多久。”


    “当然,我从不指望靠程绍钧扳倒他,我要的是他进去的那几天,义安群龙无首,只要这颗珠子乱了,其他三家就会像鲨鱼闻了血,一拥而上把他撕碎。”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金殿,也不是裴寒舟一个人,你是想借刀杀人,把四大社团全搅进去。”


    宋屿终于露出一点欣赏:“姜隐,你果然和我是一类人,别人看到的是案子,你看到的是棋盘。”


    “宋先生,你这比喻不对,棋盘上黑白分明,您这局里所有人都是棋子,连你自己都算半个,您费这么大劲,总得有个真正想要的东西,”


    姜隐忽然笑得很欠,“我猜猜,您该不会是想学九龙城寨那些老叔父,当四大社团之上的无冕之王吧?”


    “无冕之王多无趣!”宋屿不否认,目光灼灼,“我要的,是四大社团从香港版图上消失,我要的,是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重新洗牌,而我,来定规矩。”


    姜隐心下一震,面上“哇哦”一声:“宋先生好大的口气,您这身子骨,轮椅一坐,连鸡都不敢追,还想定全港黑道的规矩?


    要不这样,您出钱我出力,咱俩合伙开个宋姜风水命理联合事务所,专门给大佬们看坟地,一单收他个百八十万,比打打杀杀强多了,何必非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你不信?”宋屿语气忽然低下来,“你不信,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因为你觉得我跟你是一类人,想拉我入伙,宋先生,咱俩确实有点像,都会装,都爱算,但咱俩有个根本区别。”


    “什么区别?”


    姜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宋屿面前,居高临下,嘴角挑着:


    “你算计人,是为了让人怕你,服你,跪你,我算计人,是为了我自己高兴,你要的是全香港都跪在你轮椅前面,我要的是庙街阿婆多给我五块钱卦金我就能乐半天,宋先生,你这野心太大,我这人又懒,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宋屿仰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被拒绝的恼怒,反而越来越亮:“姜隐,你在掩饰,你今晚来,根本不是为了拆穿我,你心里还藏着别的盘算。”


    “哦?宋先生会算命了?那您算算,我下一秒要干嘛?”


    “你在拖时间,你想从我这里套出金殿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同时让细威去查我别墅里的动静。”


    姜隐笑容不变,心里骂:这老狐狸!


    “今晚别墅里除了我,还有个人,你在门口就看到了,那张脸,你不觉得眼熟吗?”


    “眼熟,像照镜子,宋先生养个替身放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暗恋我。”


    “连翘不是替身,他是我照着你的样子,养出来的人,但终究不是你。”


    姜隐恶心坏了:“宋先生,您这话有点变态了,您要真寂寞,养条狗也行,何必养个人天天看。”


    “狗哪有你有趣,”


    宋屿轻笑,“不过你放心,我今晚没打算把你留在这,你既然敢来,一定有后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场局我从五年前就开始布了,霍静姝失败,我没停手,金殿不过是第一道开胃菜,


    义安乱了之后,和联胜的殷啸鹏、十四K的雷震天、新义安的向华,一个都跑不了,你大可以回去,守住裴寒舟的盘子,看看你能守几天。”


    姜隐走到门口,回头:“宋先生,你有句话说得对,我跟你确实不是一类人,因为我就算要掀翻四大社团,也不会拿十几条人命当引子,你这种东西,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宋屿不怒反笑:“姜隐,你生气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好看。”


    “去你妈的。”


    他转身要走,忽然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碰倒了。


    姜隐抬头看了眼楼梯方向,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没说什么,推门而去。


    宋屿看着门合上,嘴角慢慢勾起来:“连翘,把药吃了。”


    姜隐坐进车里,把扇子往座椅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手捂在眼睛上,长出一口气。


    驾驶座上的细威扭头看向他,“姜少,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隐吐出一口气,睁眼坐起来,拿过扇子,“这老狐狸深着呢,我看咱们这边是先得出招了。”


    细威开车上路,沉声问:“下一步怎么做?”


    姜隐捏着扇子,垂眸思索片刻,忽然笑出来:“别急,先查查宋屿那别墅里除了连翘,还有没有别人。”


    细威立刻懂了,“我马上派人去查。”


    姜隐笑意不减,又往后一靠:“先送我回去吧,还有账本没有看完。”


    细威油门踩下去,嘴角微微挑起。


    姜隐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灯火流光的街景,心神却绕在宋屿最后那句话上:


    你是一类人,不信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不知道,咱们算不算一类人?


    不过不管算什么,棋局都已经开始,这盘棋,谁赢还不一定呢。


    姜隐嘴角一勾,扇子一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第190章 藏在钱包里的照片


    裴寒舟被单独关押,环境不算差,单间一张床,一个洗手盆,头顶一扇小窗。


    程绍钧没给他上手铐,狱警也是老油条,知道义安龙头的分量,没敢为难,连送饭都比别人多打一勺肉。


    开饭时间,有人送来饭菜。


    裴寒舟打开饭盒,看着正常,鼻子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冷了。


    饭里有苦杏仁味,极淡,一般人闻不出。


    他从小在城寨底层长大,见过太多人死得不明不白,这种味道他太熟了。


    裴寒舟把饭盒盖好,放在一旁,又拿起水壶,打开闻了闻,水里也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他直接把饭倒进马桶,水倒进洗手盆,拧开水龙头,用掌心接自来水喝了几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他靠墙坐下,盯着那扇小窗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有人在饭菜和水里下毒,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出去,但不敢在监狱里明着动手,只能买通送饭的。


    裴寒舟脸色冷得能结霜。


    他靠墙坐着,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


    衬衫领口里露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下端坠着一个拇指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裴”字。


    铜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戴了很多年。


    这是他妈留给他的,铜牌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但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样从他妈那儿得来的东西。


    裴寒舟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儿,都贴身戴着。


    他攥着铜牌,眼睛看着小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全是姜隐。


    想他这会儿是不是又在骂人,是不是又光着脚在屋里乱跑,是不是又一边摇扇子一边想鬼点子。


    虽然心里清楚姜隐能稳住局面,


    但还是担心,担心他受委屈,担心他被那些堂口的老家伙欺负,担心他嘴硬心软,一个人硬扛。


    阿隐,等我出去!


    裴寒舟进去第二天,流言就起来了。


    最先从九龙塘的茶餐厅传出来,说裴寒舟这次赶上港英政府严打,撞枪口上了,没三五年出不来。


    接着铜锣湾、湾仔、中环,一个堂口一个堂口地传,等传到庙街,已经变成裴寒舟被落地检控,义安要完。


    义安五个堂口,阿鬼不在,细威压不住场。


    几个叔父辈的坐不住了,开始张罗退股分红。


    有人觉得裴寒舟倒了,有人更直接,想趁机把地盘上的账归自己。


    细威急得嘴上全是泡,跑去找姜隐,一进门就哭丧着脸:“姜少,你再不管,义安自己就先打起来了,那帮老东西,嘴上说等寒哥出来,暗地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孙蛰更慌。


    他从没经过这种事,跟在细威屁股后头,嘴唇直哆嗦:“师父,我、我能干点什么?要不我去给他们算一卦,谁闹事谁明天就破财!”


    姜隐一个蒲扇拍过去:“你要敢出去丢人,别说你是我徒弟。”


    被细威一吵,他脑子反而清明了。


    裴寒舟那串密码,唐楼书房,保险柜!


    姜隐迅速跑回唐楼,在书房找到保险柜,熟练地输入密码,保险柜应声打开。


    首先看到的是裴寒舟随身的那把枪,擦得锃亮,躺在柜子里。


    姜隐拿起来,枪身冰冷,压得他手往下沉。


    柜子里还有一打密封文件。


    他伸手取出文件,拆开一看,等看清楚内容后,眉梢微微挑了起来,眼底浮起笑意。


    里面列出各堂口核心人物的把柄、利益分配方案,以及裴寒舟亲手写的一行字:“若我出事,由姜隐全权代管义安,见字如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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