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辆黑色奔驰从街角拐进来,轮胎碾过积水,稳稳停在警车旁边。


    裴寒舟从车上下来,姜隐跟在他身后。


    阿鬼那帮人看见裴寒舟,个个跟见了亲爹似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


    程绍钧那头也同时动了,往前迈出两步,挡在裴寒舟和赌场大门之间。


    “裴生,金殿赌场现涉嫌一宗特大命案,我正式通知你,你需要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裴寒舟还没开口,细威第一个炸了:“放屁!场子死了人,我们还没说晦气呢,你凭什么抓我们老板!这么多人看着呢,说带走就带走,我们义安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还要不要脸了。”


    身后十几个打手全跟着吼:“不要带走寒哥!凭什么抓人!死人不关我们事。”


    程绍钧的手按在枪套上,没有退。


    裴寒舟抬手,身后所有声音瞬间停了。


    他转头看了细威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那帮兄弟,然后,朝程绍钧走了两步。


    “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先交代几句话。”


    程绍钧点头,抬手示意身旁的人退后。


    裴寒舟转身,走到姜隐面前。


    姜隐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着裴寒舟,眼睛里的东西压得极深。


    裴寒舟把一样东西塞进姜隐手心。


    姜隐低头一看,是一把黄铜质地钥匙,还带着一根细皮绳。


    “阿隐,我走这几天,场子里所有重大决策交给你,我的保险箱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我们初次相见的日期。”


    姜隐猛地抬头,想说什么,裴寒舟已经捏住他下巴,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再不看姜隐,转身朝程绍钧走去。


    姜隐抬手,想追上去拽裴寒舟的袖子,手抬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了。


    程绍钧掏出手铐,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给裴寒舟上铐,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寒舟弯腰上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警灯继续旋转,车队缓缓驶离骆克道。


    义安的几十号人站在原地,全看向姜隐。


    细威眼睛通红,第一个冲过来:“姜少,寒哥真被带走了?现在怎么办。”


    姜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慢慢把钥匙攥紧。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成了他姜隐常用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相。


    “还能怎么办?你寒哥说了,找我,那你们就听我的。”


    他拍了拍细威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我要看现场,条子能封场子,封不了我姜隐的眼睛,走,跟我进去。”


    第188章 什么替身?


    三楼VIP厅已经被警察用蓝白警戒带围起来了。


    十几个人死在最中央那张大圆桌旁边,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大部分,地上用白线标着每个人的位置,跟小学生的跳房子格子似的,围成一圈。


    姜隐站在警戒带外面。


    他没有进去,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从每一张赌桌上的烟灰缸看到墙上的挂画,最后落在正中央的地面白线上。


    一圈白线,围着一个圆心,那圆心什么都没有。


    姜隐眯起眼睛,他抬头往上看,天花板正中央有一块石膏装饰,画的是缠枝莲。


    那莲花的花心,正对着地板上那个圆心,上下一线,形成一条从天花板到地面的无形之轴。


    “细威,”姜隐叫了一声。


    细威马上凑过来:“姜少。”


    “这场子,当初开业之前,真没找任何人看过风水?”


    细威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寒哥不信这个,当初装修都是找的设计师,没听他说请人看过风水。”


    姜隐心里沉了一下。


    没看过,所以底下埋了什么,上面压了什么,全不知道。


    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警戒带外画了道看不见的线。


    那符在空气中自燃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火苗很小,几秒钟就烧完了。


    灰烬飘下来,居然没有落地,而是朝着圆桌中央的方向飘了过去,跟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


    姜隐站起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去把你场子里所有监控带子调出来,送到办公室,快。”


    细威听他语气不对,撒腿就跑。


    姜隐站在警戒带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朵缠枝莲。


    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了太多年,今天终于被十几个活人的阳气给喂醒了。


    而这些东西,是在很久之前就被人种进去的。


    姜隐捏着扇子的手慢慢收紧。


    一个名字浮出水面,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裴寒舟的办公室在四楼最深处,姜隐伸手推开门,第一次踏进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把维港的夜景框在里头,像个巨大的画框。


    屋里一切都很整齐,整齐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跟裴寒舟这个人一样,冷硬,没有温度。


    但姜隐的眼睛落在办公桌角上,整个人定住了。


    那里放着一摞书。


    最上面一本封面朝上,印着四个大字——《道法入门》,旁边是《符咒基础教程》《道家内丹修炼法门》《气功入门》。


    有一本的封面已经起了毛边,边角卷起来,里面夹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姜隐走过去,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道法入门》拿起来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有批注。


    裴寒舟的字,他认识,字的内容却让姜隐眼眶发酸:“符纸对折后,用朱砂在背面点三点,可保三日不散。”


    “入定前先放空,心静则炁自生。”


    “炁的走向,需从丹田起,过会阴,转命门,上行至百会。”


    一行一行,写得密密麻麻。


    这个不相信任何鬼神的裴寒舟,这个全香港最不信邪的男人,为了他,在夜里一笔一划地研究道法入门。


    姜隐可以想象裴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皱着,翻来翻去看这些书的样子。


    “是不是傻,”姜隐低声笑了,抬手把书放回原位。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攥在掌心,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细威带着一堆监控带子风风火火跑进来:“姜少!都调来了。”


    姜隐把桌上的台灯拿起来,放在窗边,自己在老板椅里坐下,“把带子放过来,我看一遍。”


    细威连忙把带子都摆在姜隐面前。


    姜隐飞快翻动起来,果不其然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


    宋屿那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姜隐把带子看完,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侧头看向办公桌旁的保险箱。


    他站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动。


    咔的一声,保险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卷宗。


    姜隐把文件夹拿出来,解开蜡线。


    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字——霍静姝。


    姜隐的手指停住了。


    他一页页翻下去,记录很详尽,其中一页,被人用黑色钢笔圈了出来,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霍静姝昏迷前三个月,曾收到一份礼物,一栋楼的产权书,该楼位于骆克道127号,即今金殿赌场所在地,赠送人——宋屿。”


    姜隐的手指捏紧了那页纸。


    原来裴寒舟早就知道了,早就不声不响在调查宋屿,直到那天在霍家,看到了昏睡的霍静姝,才把线索串在了一起。


    姜隐笑了,合上卷宗放回保险箱。


    细威还在焦急等待,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姜少,怎么样。”


    姜隐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他抬手,把手里的黄铜钥匙抛向天花板,钥匙在空中打了个转。


    “细威。”


    细威立刻站直身体。


    “备车!去飞鹅山。”


    宋屿的别墅在飞鹅山半山腰。


    跟殷啸鹏的山顶别墅隔着一大片荔枝林,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今晚这栋别墅里也没消停。


    客厅的灯亮着,宋屿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已经快散尽了。


    江疏晚站在他面前,脸上化着淡妆,但眼神里的不安藏不住。


    “宋先生,”江疏晚声音很轻,“裴寒舟被警方带走了,金殿赌场死了十几个人,程绍钧亲自抓的人。”


    宋屿嗯了一声,手里的茶杯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在杯沿的水汽上。


    “恭喜宋先生,”江疏晚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金殿一垮,义安就断了一条胳膊,您的大计,又近了一步。”


    宋屿把茶杯放回茶托上。


    “江小姐觉得,裴寒舟会这么容易就垮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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