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寒舟没答。
俩人对着看了几秒。
坐忘斋里的沉水香早烧完了,空气凉得浸人。
裴寒舟起身就走。
宋知玄的声音从背后撵上来:“有些账,师哥不跟你算,是因为他算不起,裴生要是有心,就自己查清楚。”
裴寒舟脚步停住。
他转回来,走到宋知玄跟前站定。
宋知玄仰起脸看他,那目光清得跟山泉水似的,可水底下沉着多少泥,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会查清楚,”裴寒舟声音压得低,“但就算查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命格来的,人我也不会放。”
宋知玄瞳孔缩了一下。
“裴生既然知道师兄的目的,为什么还能如此——”
“至少他需要我,”裴寒舟打断他,目光在宋知玄脸上停了一瞬,“对你——他连利用的念头都没动过。”
说完转身就走,门拉开又合上,青石台阶上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出了山门。
坐忘斋里只剩宋知玄一个人。
他坐着没动,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手到半空停了。
杯壁上传来“咔嚓”一声。
青瓷杯从杯沿往下裂出一道纹,碎片落地上,摔成几瓣。
裴寒舟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扯开领口,领子勒得慌,从坐忘斋出来就没松快过。
前挡风玻璃外头,飞鹅山的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下绕,跟条灰扑扑的带子缠在半山腰。
他盯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坐忘斋里的画面。
裴寒舟!你他妈什么时候怂成这个德行了?!
跑过来问,问完又不敢听答案。
这要搁以前,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现在倒好,人还没下山,心先乱了。
可只要想到姜隐说“我就是为了紫薇帝气跟他结婚的”时候那个语气,胸口就闷疼得慌。
昨天在窗外听见那番话的时候,他差点冲进去,手都搭窗框上了,又缩回来。
他没进去,因为他更怕看见姜隐的表情,怕姜隐再讲一遍,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腔调,把每个字再往他胸口砸一回。
昨晚他也没回去,车在维港边上停了一宿。
烟一根接一根,吹的风越来越凉,风里带着海的腥味,可心里那股闷热就跟生了根似的,一圈圈往外冒,怎么都挥不去。
连那个真正想要的答案,都不敢去正视。
现在他突然慌了,自己一夜没回去,姜隐怎么想?那祖宗肯定炸了!
想到姜隐那张嘴能骂出的词儿,裴寒舟嘴角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裴寒舟你他妈有种啊,夜不归宿,外面是不是有小妖精了?”
“你脖子上有口红印,别他妈狡辩,我算过了,你昨晚命犯桃花!”
堵在胸口那股郁气,稍微散了一点。
罢了回去再说。
裴寒舟油门一踩,车速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山脚拐弯处突然蹿出来一辆三轮车。
裴寒舟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擦着三轮车偏过去,撞路边的树上了。
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白烟直冒。
裴寒舟整个人往前猛冲一下,肩膀磕在车门上,闷疼。
他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往下走,大步走向那个推三轮车的老头。
老头已经吓瘫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能反光。
裴寒舟走近之后,目光扫过那辆三轮车。
破旧的车斗,掉漆的车把,后轮上还缠着半截红绳。
这车他太熟了。
姜隐天天骑着它在庙街和城寨中间来回跑。
裴寒舟脸色变了,一把扣住三轮车车把。
老头缓过劲来,看见这个撞了车还抢自己三轮车的男人,火气噌地上来:“喂!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把我车撞了不赔不是,还动手抢?这什么世道啊!”
裴寒舟没搭理,直接问:“这辆三轮车,哪来的?”
老头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车——”
裴寒舟从怀里掏出钱包,利落地抽出一沓现金递过去。
老头看见那沓钱,眼珠子都直了。
犹豫了不到两秒,一把接过来,态度立马拐弯:“那个……这车是我在飞鹅山山脚那棵大榕树底下捡的,昨天傍晚我去收废品,看它停那儿没人管,就推走了,先生,这车是你的?你拿回去拿回去,我不要了——”
裴寒舟一听“捡的”俩字,脸色彻底变了。
姜隐不可能把三轮车扔山脚自己走。
他出事了!
裴寒舟转身往车那边走,车门摔得砰一声响。
老头被他的脸色吓得连连后退,三轮车也不要了,转身就跑,比刚才差点被撞死还快。
同一时间,殷啸鹏山顶别墅。
姜隐在客厅里来回溜达,从大门走到落地窗,从落地窗走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绕回沙发。
殷啸鹏跟在他屁股后头,两步一跟,三步一贴。
姜隐去茶几旁拿个杯子,殷啸鹏先他一步把杯子递过来。
姜隐往沙发那边走,殷啸鹏先他一步把靠垫拍松。
姜隐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瞅,殷啸鹏就站他身后,下巴差点搁他肩膀上。
姜隐忍了又忍,终于站定,转过身,扇子往殷啸鹏胸口一戳:“殷生,您是和联胜龙头,不是跟屁虫转世,我上个厕所你都要跟,是不是还要帮我扶着?”
殷啸鹏笑得混不吝:“你要是乐意,我随时伺候,保证扶得又稳又准。”
姜隐翻了个白眼,走回沙发坐下,二郎腿一翘,扇子往桌上一拍:“行,你不就是要我陪你在山上待着吗?可以,咱做个交易,你把江疏晚怀孕的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明白,别扯什么母凭子贵,我要听实底。”
殷啸鹏凑近姜隐,笑得又野又荤:“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着给我儿子当后妈呢。”
姜隐手里的橘子皮直接砸他脸上。
橘子皮弹了一下,掉在殷啸鹏膝盖上。
“你自己数数,全港多少个女人跟你睡过?就你这四处撒种的德行,早该被天师道发个禁欲令,还儿子?我看你面相,子女宫发暗,命中注定先开花后结果,头胎准是闺女。”
殷啸鹏笑得肩膀直抖:“闺女好啊,闺女像你最好,不对,闺女像你不行,太他妈会勾人了,我得天天防贼。”
姜隐把手里的酒杯往茶几上一顿,站起来:“殷啸鹏,你能不能正经聊三分钟?她是不是真怀了?这事关系到你殷家香火,也关系到——”
“关系到什么?”殷啸鹏跟着站起来,整个人堵在姜隐面前,压迫感十足,“你倒是说啊,关系到你?”
姜隐翻了个白眼,绕开他:“算了,跟你说话比对牛弹琴还费劲,我回屋睡觉。”
殷啸鹏一把抓住姜隐手腕,把人往回扽了半步。
姜隐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地一声脆响。
殷啸鹏不怒反笑,把被拍红的手背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姜隐,你也就敢对我动手,换裴寒舟站这儿,你舍得打吗?”
“他跟你不一样,”姜隐把手抽回来。
“是不一样,”
殷啸鹏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你都在我这儿待了一宿了,外头一点动静没有,你那位裴生,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连个电话都没给你打,
你仔细想想,这要换我在裴寒舟手里丢了,你就是把整个和联胜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老子找出来,可他呢?他找你了吗?”
姜隐没接话,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上那个招牌笑:“他那人就这样,天塌下来都是那张死人脸,我早习惯了。”
殷啸鹏还想说什么。
保镖从门口小步进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姜隐,脚步一停,欲言又止。
殷啸鹏立刻骂过去:“有话快说!跟个娘们儿似的磨蹭什么!”
保镖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啸哥,江、江小姐来了!已经到山下了!”
第183章 裴生才发现姜姜失踪
殷啸鹏脸色僵了一秒,下意识看向姜隐。
姜隐把扇子往后领一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得跟要上台唱戏似的:“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殷生,你情人来了,我是不是该避避嫌?”
殷啸鹏伸手要拦:“避什么嫌?老子跟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隐已经迈步往楼上走了,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冲殷啸鹏眨了下眼:“你们慢慢聊,我回屋躺会儿,等她走了我再下来,放心,不耽误你当爹。”
殷啸鹏还想追上去,被阿全从门口探进来的脑袋截住了:“啸哥,江小姐的车到门口了。”
殷啸鹏烦得抓了把头发,转身往沙发那边走。
姜隐走到二楼拐角就停了,背靠着墙,从栏杆缝里往下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