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让师父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虽然师父大概率不会心疼,大概率会说“生萝卜挺好的,清火”,但这不影响他此刻的悲壮感。


    孙蛰越想越气,狠狠咬了一大口萝卜,嚼得咔嚓响。


    一根萝卜啃完,肚子是饱了,嘴里什么滋味都没有,全是辛辣味儿。


    他累得眼皮子直打架,也顾不上去楼上卧室了,直接在沙发上仰面一倒。


    平时他妈最烦他不脱鞋就躺沙发,每次看见都得念叨半天。


    但今天不一样,他孙蛰牛逼了!他见世面了!任性一回怎么了?


    别说躺着,他就是把鞋踩在茶几上,那也是英雄应有的待遇!


    脑袋往沙发扶手上一歪,两条腿大大咧咧地搭在另一头,就这么睡过去了。


    天色越来越黑,孙家别墅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孙敬堂搀着孙夫人走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孙夫人眼眶红肿,走路的时候腿在发软,整个人靠在孙敬堂身上。


    孙敬堂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嘴角起了泡,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只手扶着妻子,一只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


    “敬堂——”孙夫人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外呕血,“那具尸体——真的不是咱们蛰儿吗?”


    孙敬堂按住她的手:“阿芬,警方说了,DNA比对要两天才出来,码头那边运回来的尸体,虽然年龄对得上,但未必就是蛰儿,你别自己吓自己。”


    “怎么未必?!”


    孙夫人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顺着红肿的眼眶往下淌,“蛰儿消失了四天!四天!新义安晚宴就是四天前开始的,他又跟你吵了架冲出去!


    他肯定是赌气上了岛!年龄对得上,时间对得上,连登船记录都有他的名字——怎么就不是他了?!”


    孙敬堂被问得哑口无言。


    孙夫人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孙敬堂的袖子,“都是你,咱们蛰儿多乖啊,他就是爱打打游戏,睡睡懒觉,他有什么大错?你总是逼他,总说他没出息,总拿他跟别人家孩子比!”


    孙敬堂垂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四天他翻遍了孙蛰的房间。


    看到儿子床头的游戏机,漫画书,还有一张父子俩年轻时在太平山顶的合影。


    那时候孙蛰才七八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又想起自己骂孙蛰“废物”那天,儿子红着眼眶冲出门的背影。


    如果那个背影成了最后一面——孙敬堂不敢往下想。


    “阿芬,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你哭了一天,嗓子受不了。”


    孙夫人点点头,转过身,拖着步子朝沙发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她看到沙发上躺着个人,光线暗,只看到一团黑影蜷在沙发垫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孙夫人凑近,看清楚那张脸——


    “啊——!!!”


    孙敬堂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转身就往客厅冲:“怎么了?!”


    孙夫人捂着嘴,手指头指着沙发上那团东西,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蛰——蛰儿——”


    孙敬堂顺着她手指看去,沙发上,孙蛰睡得正香。


    孙敬堂活了五十多年,股市崩盘他面不改色,生意被坑他波澜不惊,江湖上刀光剑影他眼皮都不带眨的。


    但此刻他腿软了,心脏狠狠一抽,眼眶酸得不行,扶着沙发背,抬手捂住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浑身都在抖。


    孙蛰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睁开眼,两张脸悬在他正上方,他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他爸脸色惨白,眼眶里还含着泪,那表情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卧槽!”孙蛰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爸?妈?你们干嘛呢?!大半夜站人头顶上,吓人不吓人!我这心脏差点让你们吓停了!”


    下一秒,孙夫人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


    孙蛰被她勒得喘不上气:“妈——妈你轻点——我要憋死了——救命——师父——你徒弟快被他亲妈勒死了——”


    孙夫人一边哭一边捶他后背:“你这死孩子!这四天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以为你——”


    她说不出那个字,又狠狠捶了他好几下。


    孙敬堂在旁边坐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四天前孙蛰冲出门后就没消息了,打传呼不回,朋友家都问遍了,没人见过他。


    昨天听说新义安晚宴上死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当众宰杀,年龄跟孙蛰一模一样,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去码头等尸体运回来认领,等了一整天。


    孙蛰听完,眨巴眨巴眼,突然明白他们在说谁了!


    “陈瑞虎!死的是陈瑞虎!就他那副肾虚样儿也配跟我相提并论?!他比我矮半头呢!”


    孙敬堂和孙夫人同时愣住,两张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不敢相信。


    孙蛰来劲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脚踩在茶几上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四天经历了什么——那个向家的晚宴,我跟我师父去的!我冒充他坐上了向太太安排的贵宾席位!贵宾席位!向太太亲自安排的!”


    孙敬堂的表情:我儿子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要现在就给心理医生打电话。


    “你们知道那天谁给我敬酒了吗?殷啸鹏!和联胜的龙头!全港最能打的那个!我还跟他打了一架招!”


    孙夫人和孙敬堂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诞。


    “爸,妈,我孙蛰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我现在可是天师道第四代传门的大弟子!开山大弟子!名号说出去,全港的算命馆都得给三分薄面!”


    “蛰儿,”孙夫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孙夫人转向孙敬堂,压低声音,“老孙,明天给心理医生打个电话吧,孩子受了刺激,需要疏导,找个好点的,别在乎钱。”


    孙敬堂点头,表情极其严肃:“我认识一个在养和的,专治——专治各种突发性精神——”


    “我没疯!!!”


    孙蛰的声音在整个别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晃了一下。


    他瘫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爸妈已经开始在电话机旁边翻通讯录了。


    这个世界对英雄太不公平了。


    第154章 庙街成了富商打卡地


    孙蛰起个大早,从二楼蹬蹬蹬跑下来,脚底板把楼梯踩得震天响。


    孙敬堂和孙夫人坐在餐桌前喝粥。


    两口子那脸色,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白粥喝了大半碗,啥味儿没尝出来。


    孙蛰蹦进餐厅,“爸!妈!早上好!”


    孙夫人手一抖,勺子当啷掉碗里。


    “我今儿还是不回来吃中饭!”孙蛰从桌上抄起个叉烧包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得找我师父去!刚回来,事儿多着呢!”


    叼着包子就往门口冲,大门咣当关上,整栋楼都跟着颤。


    孙夫人和孙敬堂对脸瞪着,半天没吭声。


    客厅里那台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衬得屋里更静了。


    孙夫人先开口,“敬堂,你说蛰儿昨天那些话——”


    “肯定是胡扯八道。”


    孙夫人把餐巾攥成麻花,“可他失踪了四天,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孙敬堂不吭气了。


    他儿子孙蛰啥德行,他比谁都清楚,懒,爱吹牛,打游戏通宵,睡到太阳晒屁股。


    叫他下楼吃个饭都嫌腿多,还早起找师父?做梦呢。


    但孙蛰这人吧,嘴上没把门归没把门,从来不撒大谎。


    你要他编个从到尾严丝合缝的瞎话,他没那脑子。


    更别说编出跟四大社团龙头打架这种离谱的玩意儿。


    “中邪了,”孙敬堂一锤定音。


    孙夫人屁股都抬起来半寸:“要不,去白鹤观请鹤鸣道长看看?白鹤观香火旺,听说——”


    “不去白鹤观,”孙敬堂打断她,筷子在桌上轻轻一顿,“你忘了上次那个姜大师?”


    孙夫人愣了,脑子卡了一瞬,咔哒对上号了。


    “庙街那个,花衬衫,长得——”孙敬堂琢磨了一下措辞,嘴角抽抽,“长得不太像大师的那位。”


    孙夫人立马想起来了,主要是那个年轻人的脸,想忘都忘不了。


    “对!”她一拍大腿,“那个姜大师!”


    孙敬堂点头,把餐巾从腿上拿起来搁桌上:“吃完饭我就去庙街。”


    孙敬堂开着他的奔驰S级拐进庙街,头一个反应是走错路了。


    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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