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瞬间,两条腿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差点没跪地上。
“操——”
他扶住床柱,龇牙咧嘴地活动腰,嘴里骂骂咧咧:“牲口,真他妈是牲口,庙街拉磨的驴都没他能折腾。”
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平了,那两坨让他别扭了好几天的假胸,终于瘪下去了。
姜隐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玩意儿是挺爽,但天天绑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一边嘟囔一边揉肩膀,“坠得慌不说,绷带勒久了还痒,当女人太不容易了,我算是知道庙街那些阿姐为什么脾气那么冲了,换我绑这玩意儿绑几十年,我也冲。”
姜隐光着脚走到桌前,从帆布包里翻出向太给的那罐药膏。
瓷罐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蹿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姜隐回到床边,把裴寒舟轻轻翻过去。
后背上那层绷带已经被血洇透了。
刚才那场折腾,把原本结痂的伤口全扯开了。
纱布黏在皮肉上,姜隐拿镊子一点一点往下揭的时候,手都在抖。
巴掌大一片烫伤,边缘红肿,中间起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
烫伤旁边还有一道被砸出来的淤青,青紫色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后腰。
姜隐的嘴比手快。
“裴寒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嗯?堂堂义安龙头,平时做生意那个精明劲儿呢?你的判断力呢?”
手上蘸药膏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在伤口上一点一点地抹,力道跟生怕惊醒他似的。
嘴上可一点没停。
“木屋着火,我自己没长腿?我不会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看见火不知道躲?要你冲进去找我?你那后背是铁打的?烧伤加砸伤,吭都不吭一声。”
骂完了,手上的棉签换新的。
涂完药膏,拿干净纱布一层一层往上敷,医用胶带仔仔细细固定好,末了还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翘边。
处理完伤口,把药膏和纱布收进帆布包。
姜隐俯身在裴寒舟嘴唇上亲了一口。
“好好睡,醒了就不疼了,要是还疼,下回让你在上面多待十分钟。”
说完自己先笑了,转身出门。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水腥气,混着椰树叶子的清苦味儿。
姜隐靠在一棵歪脖子椰树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炁也满了,胸也平了,男人的尊严全回来了。
这感觉比刚才那场床事还舒坦。
当然这话不能让裴寒舟听见,听见了又该闷不吭声地记仇了。
清雾从扇骨里飘出来。
怨歪歪扭扭地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一脸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表情。
“老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几点?”
“凌晨三点,凌晨三点!公鸡都没起呢你把我薅出来——”
怨打了个能把下巴张脱臼的哈欠,“你知不知道灵体也要睡美容觉的?我吸收日月精华全靠子时到卯时这一段,你倒好,说薅就薅,你当我是庙街阿婆摊上的闹钟啊?”
姜隐白她一眼:“你一个灵体,美什么容?”
“灵体怎么就不能美容了?”
怨当场不乐意了,从树干上弹起来,“以前我跟方小姐的时候,顶着她那张脸,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现在呢?天天跟你搞在一起,灰头土脸的,连个实体都没有——”
“打住,”姜隐抬手,“注意措辞,什么叫跟我搞在一起?”
怨眨眨眼,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翘起来。
“哎呀,说错了说错了,不是跟我搞,是跟裴——”
她把尾音拖得老长,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下巴底下,做出少女怀春的姿势,“跟裴寒舟搞。”
姜隐表情一僵。
“我又不是没听见。”
怨往后飘开半米,手指点着自己下巴,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劲儿,
“你俩动静可不小,我在扇子里听了好一会儿,啧啧啧,姜隐,平时看你嘴那么贫,到了床上倒挺能叫的嘛。”
姜隐那张号称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涨得通红。
“老板,你脸红了?你居然脸红了?”怨来劲了,凑到姜隐耳朵边上。
“裴生床上技术到底有多牛逼?嗯?说说呗,我看你叫得那个动静,我在扇子里都替你害臊,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姜隐一扇子拍过去。
怨闪得贼快,呼的一声,扇子从她鼻尖前掠过,带起的风把头发丝吹得往后飘出去老远。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她一脸委屈,“我就好奇一下嘛,我死了这么多年,活着的时候也没谈过正经恋爱,死了还得天天看你跟裴生卿卿我我,我容易吗我?”
姜隐把扇子收回掌心,斜睨着她:“你再贫一句,就别想升魇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
“你——你刚说什么?”
第148章 她输在了自己的嫉妒心
“我说,”姜隐靠在树干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你再八卦,我就不帮你升魇了。”
“升魇?”怨的声音尖了一个度,“你跟我签劳动合同的时候明明说的是三年!三年后才帮我升级!我还在日历上画了圈——”
“现在有个好机会,”姜隐截断她,嘴角挂上那抹招牌狐狸笑,“能让你直接升。”
怨飘在半空中,整个灵体都呆住了。
别人不懂这俩字的分量,她懂。
怨和魇,外行人听着差不多。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条天堑。
怨以恐惧为食,只能靠活人的恐惧情绪勉强活着,附在别人身上才能短暂地拥有实体,永远顶着别人的脸。
她附在方楚楚身上的时候,所有人夸的是方楚楚,没人知道她是谁。
如果能成为魇,就有了实体,不用再顶着别人的脸,不用再附身,不用再数着日子等那片刻的实体化。
能有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能吃东西,能晒太阳,能摸猫,能喝庙街阿婆的丝袜奶茶。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她之前根本不敢想。
“老板,”怨的声音有点发虚,“你到底打算干嘛?”
姜隐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里难得没带算计,是一闪而过的实诚,他是真把怨当自己人。
这丫头嘴碎了点,八卦了点,但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你们怨,以恐惧为食,”姜隐的声音正经起来,“而魇,吞噬的是贪欲。”
怨歪头听着。
“贪欲跟恐惧不一样,恐惧是短暂的,人被吓一跳,那股劲儿被你吸了也就没了,但贪欲是根植在魂里的,人心里最隐秘的欲念,十几年几十年都不散。
魇能直接吞掉这些贪欲滋养自身,而且在吞噬的瞬间,那些缠绕在贪欲上的怨念和恐惧会被魇的阴气炼化掉,不反噬,这就是为什么魇比你们强那么多,它们吃的不是情绪,是人心。”
怨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姜隐。
“老板,你该不会是让我直接去吞那个魇吧?”
姜隐冲她一笑,默认了。
“你疯了!”怨直接炸了,飘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三四圈,“那是魇!不是路边的孤魂野鬼!先不说它实力比我强了几个档次,就说它那神出鬼没的德性!
老板你知不知道魇这种东西在灵体圈子里叫什么?叫影子鬼!它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谁能捕捉到它们的踪迹。”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在空中乱戳:“你让我去吞它?我连它影子都摸不着,怎么吞?这就像让庙街阿婆去抓九龙城寨的飞天大盗,家伙都没亮出来呢,人早跑没影了!”
姜隐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把扇子摇了摇,冲怨笑了笑。
“要是它自己送上门呢?”
话音刚落,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从椰林深处传来,踏在积水里,每一声都带着水花溅起的响动。
没过一会儿,一道红色的女人身影缓缓从树影里走出来。
红裙拖地,裙摆湿漉漉地拖在泥水里,面孔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喝了血。
怨看到那女人的瞬间,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魇——老板你真他妈牛逼!我以后不叫你老板了,我叫你爹!”
姜隐没回应,他已经冲出去了。
怨站在椰子树下,看着姜隐和魇厮打在一起。
符纸从袖口飞出来的速度比她在片场见过的任何特效都快,朱砂阵在地上展开,咒诀从嗓子里往外迸。
姜隐的身影在月光和椰影之间穿梭,那股子又狠又准又不要命的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心里默默感慨,老娘还真他妈跟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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