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下意识点头:“有有有,太太平时礼佛,供桌上备着——”


    “你敢去!”向华一声暴喝,指着老陈,“你给我站住!今天谁帮这个姓姜的,就是跟我向华作对!”


    老陈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回来,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裴寒舟对细威使了个眼色。


    细威心领神会,迈步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阿全也正从另一边过来,差点跟细威撞个满怀。


    细威愣了一下:“你出来干嘛?”


    阿全的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理直气壮:“找朱砂。”


    “找朱砂?”细威更懵了,“你要朱砂干嘛?”


    阿全摊了摊手:“啸哥让我去找,说姜少要用朱砂,让赶紧的,别耽误事。”


    说完还补了一句,“你家姜少的面子是真大,大半夜的让和联胜头马满岛给他找朱砂。”


    细威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什么叫你家姜少?姜少是义安的人!跟你们和联胜有什么关系?你回去告诉殷生,朱砂义安去找,不劳他费心!”


    阿全懒得跟他争,丢下一句“各找各的”就走了,步子快得很。


    细威站在原地,看着阿全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殷啸鹏对姜少,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昨天在拍卖会上花一千五百万拍扇子,刚才在客厅里为了姜少直接跟向家翻脸,现在还让阿全大半夜去找朱砂,这他妈不是正常社交吧?


    细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晃了晃脑袋。


    不能深想不能深想,再想下去寒哥的醋坛子就要从九龙塘翻到长洲岛了。


    客厅里闹剧还在继续。


    向华情绪彻底失控,“你以为你是谁?!哪里来的面子敢在向家指手画脚——”


    “那我的面子够不够?”


    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截断了向华的咆哮。


    所有人循声望去,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全愣住了。


    刚刚被宣布死讯的向太,活生生站在门口。


    向华的反应最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向太。


    他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这个幻觉就碎了。


    丧子丧妻的事全赶在一天里,心脏被人撕碎了又踩了两脚,现在突然看见自己老婆好端端站在门口,他不敢信。


    向太款步走到客厅中央,先朝四面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从容得不像刚“死”过一回的人。


    “各位,实在抱歉,刚才跟大家开了个小玩笑——让程sir配合演了一出戏,吓到各位了,是我的不是。”


    “但是刚刚我的确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要不是姜大师——”


    她转头看向姜隐,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感激,“姜大师用天师道的独门炁功稳住了我和孩子的命,我现在能站在这儿,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全是姜大师的恩情。”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全聚到姜隐身上了。


    刚才那些还在怀疑姜隐是杀人犯的富商,眼神全变了。


    先不论向国威的事到底跟姜隐有没有关系,那是另一码事,程sir还在查。


    但向太这事是实打实的铁证:一个高龄孕妇,大出血,岛上的医生进不来,岛外的医生过不去,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尸两命了,结果向太居然能自己走出来道谢。


    这个本事,别说全港,放眼整个东南亚都找不出第二个。


    一个做地产生意的老板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珠宝商说:“我就说那把蒲扇不简单,我就说姜大师不是普通人,你还笑我被割韭菜,现在谁笑谁?”


    珠宝商没吭声,但眼珠子已经在姜隐身上黏住了。


    姜隐耳朵尖,听见了,心里默默给这位地产老板记了一笔:回头你找我看风水,给你打个9.9折。


    向太转向管家老陈:“陈伯,去给姜大师取朱砂来,要最好的,供佛那间偏厅里有,红漆木盒装的。”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这次向华没拦。


    向太款步走到沙发前,伸手握住向华颤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向华的手冰凉,贴在向太温暖的腹部,隔着孕妇裙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温度。


    “儿子没了,我差点也没了,”向太的声音轻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阿华,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咱们还没输,国威的仇要报,公道要讨,你倒下了,谁来给国威讨公道?谁来看咱们这个小的出生?”


    向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攥紧向太的手,把头埋进她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


    裴寒舟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对老夫妻。


    说不清是被触动了什么,就是心里有个角落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目光下意识地去找姜隐。


    姜隐正站在大厅东南角的地板上,弯着腰,用老陈刚取来的朱砂在地上画符阵。


    程绍钧蹲在旁边,手里托着装朱砂的瓷碗,两个人的脑袋凑得极近。


    程绍钧正小声问什么,姜隐头也不抬地答了句,程绍钧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裴寒舟把目光往沙发那里移,殷啸鹏也在看着姜隐,那眼神怎么说呢,就跟饿了好几天的野狗盯着一块五花肉似的,势在必得四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楼梯口还站着阮少霆,也正看着姜隐,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裴寒舟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这团酸气下去。


    收回视线,又注意到有道目光从人群里朝他望过来。


    顺着看过去,是宋屿。


    他冲他微微点头,脸上是那惯有的温润笑意!


    只是手里拿着的东西,就让裴寒舟差点当场失控,直接挥拳过去揍人了。


    宋屿手里抓着一只白色的护士帽,正是姜隐刚刚戴着的那只!


    宋屿的目光没有挑衅,甚至很温和。


    但在裴寒舟眼里,这举动就是赤果果的示威。


    裴寒舟心里的闷火几乎就要忍不住了。


    这时,终于听到姜隐一声“好了”!


    众人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姜隐身上。


    姜隐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来。


    “各位,接下来你们会看到一些——呃——不太符合日常认知的画面,放心,不是鬼上身,不是诈尸,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这是天师道的招魂术,正规的那种,有传承的,大家不要怕,就当看个新鲜。”


    几个富太太互相攥紧了手,太平绅士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姜隐蹲下身,双指并拢,点在陈瑞虎额头上那道符的正中央。


    “天师道第四代真传姜隐,以炁为引,以血为契——招陈瑞虎残魂归位,速速领命!”


    话音刚落,地上的朱砂阵猛地亮起来。


    从陈瑞虎头顶的第一道符开始,沿着地上的纹路一路蔓延,像水银一样流淌,把所有符纹全部点亮。


    然后——


    咔嚓。


    极其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陈瑞虎的尸体上传出来。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然后是他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挺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整个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方式,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死寂了许久。


    然后炸了。


    “啊——!!!!”


    一个富太太的尖叫声冲破屋顶,她旁边另一个富太太直接翻了个白眼,往旁边一歪,晕过去了。


    “鬼——鬼鬼鬼鬼——鬼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操我操我操——真站起来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姜隐江湖骗子的富商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往后缩。


    连一向镇定的程绍钧,都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姜隐,眉眼带笑,在人群中央张开双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各位老板不要怕,不要慌,冷静一下,来来来深呼吸——对,吸气,呼气——我跟你们说啊,这不是鬼,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招魂术,原理嘛,就是用朱砂阵把他还没散干净的残魂招回来,暂时附着在尸体上。”


    第145章 这都能脱身,佩服你的手段


    有人颤着嗓子问了一句:“那——那他会不会突然发疯砍人?”


    “不会不会不会,”姜隐摆手,笑得越发灿烂,“刚才他发疯是因为被邪术控制了,现在是我在控制他,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我让他撵狗他不会抓鸡,各位放心,天师道正规传承,安全有保障,出不了乱子,要是出了乱子——那什么,程sir在这儿呢,你们找警察。”


    程绍钧嘴角抽了一下。


    但还是有不少富商不敢上前,一个比一个缩得远。


    这里面唯独有一人始终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姜隐,应该说是盯着他苍白额头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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