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侧头看他,那眼神冷得让阮少霆后背发凉,但他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刚才在拍卖会——您拍的那把扇子,是姜隐的,但他本人,似乎并不认识您,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听姜隐提起过您。”


    裴寒舟的眼神沉了一分。


    “而我与姜隐,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互相有好感,那件衬衫,是他主动来找我借的,今晚的拍卖会,我举牌也是真心想为他捧场。”


    裴寒舟转过身来,正对着阮少霆。


    “所以,”阮少霆挺直了腰板,“我希望裴生不要横插一脚,况且我早有听闻,裴生早已结婚——”


    话没说完。


    裴寒舟一拳挥过去,正中阮少霆颧骨。


    阮少霆整个人往后仰翻,重重摔在石子路上,颧骨上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


    他躺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裴寒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裴寒舟背后打过来,把他脸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眼睛里的冷光。


    “阮少霆,”裴寒舟缓缓道,“离我的阿隐远一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阮少霆独自躺在石子路上,头晕目眩,半天没回过神来。


    孙蛰回到木屋的时候,姜隐正在收拾法器,一样一样往帆布袋里装,手上动作麻利得很。


    孙蛰立刻凑过去:“先生,您这是要去干什么?”


    姜隐把嘴里叼着的蒲扇拿下来,往孙蛰脑门上一敲:“去办件大事。”


    “什么大事?我也去!”孙蛰眼睛亮了。


    姜隐拿蒲扇又敲了他一下:“老实待着,为师算过了,今晚木屋会有状况,你得守好家。”


    孙蛰捂着脑门,不服气地撇嘴,但看姜隐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老实点头:“知道了。”


    话刚说完,木屋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孙蛰去开门,门一开,脸就拉下来了。


    门口站着宋知玄,月白色道袍,清隽的脸,手上端着青铜罗盘。


    孙蛰挡在门口,没让开的意思:“宋师叔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不待见,瞎子都能听出来。


    宋知玄还没来得及开口,收拾好了的姜隐从孙蛰身后走了出来,肩上挎着帆布包,后领插着蒲扇,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架势。


    “师弟,走吧,”姜隐拍了拍孙蛰的肩膀,“好好守家,为师去去就回。”


    “先生——”孙蛰还想挣扎一下。


    “听话,”姜隐拿扇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轻多了,跟拍小狗似的。


    孙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姜隐和宋知玄并肩走上椰林小道。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一个穿着月白道袍清冷出尘,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盯着宋知玄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回了木屋。


    孙蛰关上门,气鼓鼓地走到沙发边准备坐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程绍钧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身上酒气熏得孙蛰皱眉。


    “喂!”他上前把程绍钧推起来,“醒醒醒醒!”


    程绍钧睡死了似的,没反应。


    孙蛰脑子转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说今晚木屋会有状况,要他好好守着。


    可他不想守啊!他想跟着师父去见识大场面!刚才拍卖会已经够刺激了,师父现在要去做的事肯定更刺激。


    但现在有了程绍钧——


    警察守家,不比他在家坐着强?论打架,程sir是反黑组的,身手绝对没问题,论责任心,警察守夜那是天经地义。


    孙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他兴冲冲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程绍钧,还在睡,鼾声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孙蛰冲沉睡的程绍钧竖了个大拇指:“程sir,辛苦你了。”


    然后拉开门,一溜小跑追着姜隐的方向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绍钧被渴醒了,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舌头发苦,脑子里还是糊的,酒劲没完全过去,眼前的东西全是重影。


    他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木屋里没开灯,只有桌上那根蜡烛在烧,火苗跳了两跳,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在桌上摸了半天,找到孙蛰临走前搁桌上的一杯水。


    仰头灌下去,总算把嗓子里那团火浇灭了一点。


    解了渴,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他摇摇晃晃往回走,准备倒回沙发上再睡一会儿。


    刚走到沙发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醉倒之前,“姜隐”好像跟他说过话。


    好像提到了皮衣。


    “程sir穿这么多不热吗?”——那个黏腻腻的嗓音在他脑子里回放。


    程绍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衣和衬衫。


    确实闷得慌,长洲岛晚上虽然没有白天那么热,但套着皮衣睡了一觉,里头的衬衫已经黏在身上了。


    他皱着眉头,开始脱,皮衣扒下来,随手一扔。


    皮衣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盖在桌上那根蜡烛上。


    程绍钧没看见,他眯着眼,开始解衬衫扣子。


    解到一半,酒劲又上来了,头晕得站不住,往沙发上一倒,翻了个身,重新陷入昏睡。


    皮衣盖在蜡烛上,烟雾顺着皮衣的纹路往上冒,白烟很快把黑色皮衣染得透亮。


    第121章 她不是恶灵!她是我女儿


    姜隐和宋知玄并肩走在小道上,海风从尽头灌进来,椰树叶子哗啦啦响。


    “师兄,”宋知玄先开口,“你觉得那东西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姜隐把扇子往后领一插,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


    “吞了明心全部修为,加上它自己本身攒了几十年的怨气,少说也是厉鬼级别,而且刚才底舱的阴气浓度比昨天高了至少两成,说明它已经在融合明心的炁了,一旦融合完成,就不是厉鬼那么简单,


    它摸到了夺舍的门槛,普通封印不管用了,得用困阵。”


    宋知玄眉头一紧:“你要布三才困灵阵?那东西范围太大,你一个人的炁撑不住。”


    “所以叫你来啊,”姜隐扭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弟,今晚咱俩联手,让那女鬼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师道正统。”


    宋知玄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德行,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


    月光打在他师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明明是去收厉鬼,搞得跟去庙街摆摊似的。


    他太喜欢这样的师兄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师兄,”宋知玄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头发上有片树叶,”宋知玄伸手把那片叶子摘下来,动作很轻。


    姜隐摸了摸后脑勺:“谢了,这岛上椰树真他妈多,走两步掉一片,跟下雪似的。”


    宋知玄把那片树叶握在掌心里,没有扔。


    底舱012门口。


    底舱的腥甜气比白天更重了,铁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头顶的铁管时不时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明心的尸体还在原地,仰面躺着,眼睛瞪着天花板,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姜隐蹲下来看了一眼,表情难得正经了。


    “修为被吸干了,寿元也被吸了,”他把明心的眼皮合上,站起来,“师弟,这女鬼不是一般的凶残。”


    宋知玄脸色一沉。


    012的门半开着,门板上姜隐白天画的那道符已经被明心的血咒横切断裂,朱砂从断裂处往两边发黑剥落。


    门缝里有极淡的黑雾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


    姜隐盯着那道门缝,嘴角那点笑彻底收了。


    “它在——等我们。”


    姜隐和宋知玄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他们从小练到大的默契,在天师道场,师父教他们合击术的时候,两人练了整整三年。


    姜隐负责正面牵制,宋知玄负责侧面包抄,一个封一个打。


    宋知玄退到走廊西侧,背靠铁壁。


    月白色道袍在昏暗的底舱里格外醒目,衣角被不知哪来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姜隐走到012正前方,把罗盘放在地上,铜钱撒在罗盘周围,三枚阳面朝上,一枚压在兑位和坤位之间。


    他咬破指尖,血珠子从指腹上冒出来,眉头都没皱一下,用血在012的门框上画了三道符,左青龙,右白虎,朱雀在正中。


    这是三才困灵阵的起手式,青龙护左,白虎护右,朱雀镇中,三道符彼此呼应,形成闭环。


    “师弟,起阵。”


    宋知玄在走廊西侧同步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淡金色的炁墙从走廊西侧升起,封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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