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啸鹏嘴角的笑终于僵了。
他盯着裴寒舟的后脑勺,脑子里飞速盘算。
三千万,不是拿不出来,但为了一把扇子花三千万,传出去他殷啸鹏的面子往哪搁?
他把号牌往桌上一扔,嘴里骂了句什么,但脸上很快又挂上了那副混不吝的笑。
算了,不值得,想要人,后面有的是办法。
江疏晚握着拍卖槌的手关节都发青了。
她看着裴寒舟淡漠的侧脸,又扫了一眼台上那把破蒲扇,三千万买的是扇子吗?买的是姜隐这个人。
她脸上温婉笑容僵了许久才重新挂上。
“三千万第一次。”
“三千万第二次。”
“三千万第三次——成交!”
锤音刚落,姜隐就迫不及待往台下走。
裴寒舟你给我等着,老子不把你骂到跪搓衣板——
脚还没踩实地面,就被堵住了。
戴金丝眼镜的太平绅士第一个冲过来,双手递名片:“姜大师!久仰大名!我是周永昌,做地产生意的——”
姜隐下意识接过名片,还没等开口,又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挤过来:“姜大师,老朽姓李,油麻地古董店的——”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胖老板从两人之间挤进来,“姜大师!鄙人姓何,九龙珠宝商会的!想请大师抽空帮忙看看店里的风水,价钱好商量!”
姜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名片跟雪片似的往他怀里塞,有的递过来的是纯金卡片,有的是烫金压纹的,还有个直接往他手里塞了张支票,说“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
姜隐都没来得及数,怀里就已经抱满了名片。
他心里骂了句靠。
平时在庙街摆摊,一天能接三五个客就不错了。
现在倒好,一群身家过亿的富豪排着队给他塞名片。
但姜隐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人。
“让一让让一让——”他一边笑一边往外挤,“各位老板改日再聊,姜某今天还有点私事——”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裴寒舟已经不见踪影。
跑得倒快!!
姜隐刚要迈步去找人,迎面撞上了气势汹汹的向国威。
“姜隐!你刚耍我?”
姜隐急着找裴寒舟,根本没心情跟他掰扯,脚步一错想绕过去:“向少爷,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怎么叫耍你呢?你拍到了佛像,孩子们拿到了善款,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向国威一把抓住姜隐的胳膊,“你他妈故意抬价,让我多花了一千万!这叫皆大欢喜?”
“向少爷,”姜隐声音冷下来,“把手松开。”
“松开?”向国威不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话没说完,姜隐手腕一翻,反扣住向国威的手腕,往下一压。
向国威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嗷了一声,整个人被姜隐按得弯下了腰。
陈瑞虎见状要冲上来帮忙,姜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陈瑞虎腿一软,扑通跪地上了。
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宾客全看傻了。
“向少爷,”姜隐手上力道不减,语气却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庙街的规矩,动口不动手,你今天破了我的规矩,我本来该废你一只手,看在向太太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但你再挡我的路——”
他凑到向国威耳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花出去的不止一千万,你信不信?”
说完手一松,把向国威推了个踉跄。
向国威摔在地上,牙呲欲裂!
陈瑞虎忙扶他起来,向国威甩开他的手,怨毒地盯着姜隐。
“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姜隐在宴会厅外绕了大半圈,终于在石柱旁找到了裴寒舟。
裴寒舟正站在石柱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姜隐看见那锦盒,火气噌地窜到天灵盖。
三千万!三千万就装在那么个破锦盒里!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裴寒舟!”
裴寒舟抬头看他。
“你钱多了烧得慌是不是!”姜隐劈头盖脸就骂开了,
“三千万!三千万你买把蒲扇!我那扇子在庙街十块钱买的!十块钱!你知不知道三千万能买多少把蒲扇?能把庙街整条夜市埋了!能把——”
“我的钱,”裴寒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你的事?”姜隐更来气了,“你拍我的扇子,怎么就成你的事了?那扇子是我的!”
裴寒舟把锦盒合上,声音骤然冷了几度:“你的扇子——阮少霆凭什么举牌?”
姜隐一愣,骂人节奏被打断。
“殷啸鹏举牌,是冲你这个人,宋知玄举牌,是冲你师兄的情分,”裴寒舟一步步逼近,姜隐被逼得后退,后背贴上椰子树,“阮少霆举牌,冲什么?”
姜隐脑子飞速转,这都哪跟哪?
“关阮少霆什么屁事?我说钱你说阮少霆?他举他的,关我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裴寒舟从臂弯里抖开一件西装外套,指着内衬上的英文名,“Ronnie Yuen,你穿他的衣服,跟他没关系?”
姜隐心里咯噔一下。
操,忘了这茬。
“我衣服脏了,随便借了一件——”
“借?”裴寒舟截断他,“你跟阮少霆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借衣服的地步了?”
姜隐的火也上来了。
他最烦裴寒舟这副审犯人的口气,结婚三年,每次有男的跟他多说两句话,这狗男人就是这副德行。
“裴寒舟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穿谁的衣服是我的事——”
“你的事?”
“对!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是你合法伴侣,我管不着?”
“合法伴侣也不能管我穿谁的衣服!我又没出轨!”
“你敢出轨试试。”
“我操!你威胁我?我姜隐怕你威胁?庙街追我的从街头排到街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
话还没说完,裴寒舟忽然猛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拉。
姜隐整个人撞进裴寒舟胸口,鼻子磕在他锁骨上,酸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紧接着一片硕大的椰树叶子,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那片叶子少说有三四十斤,从十几米高的椰树上脱柄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地上的石砖都震了震。
姜隐扭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看了一眼裴寒舟还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刚消下去的火又窜上来了。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骂你了,一码归一码,你救我是你该做的,但你花三千万买扇子的事——”
“走,”裴寒舟打断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什么走?我还没说完呢!三千万啊裴生!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庙街混?人家会说姜隐你一把扇子卖了三千万你是不是黑心奸商——”
裴寒舟头也不回,手扣在姜隐腰上,半推半拉地带着他往前走。
姜隐一边走一边骂,但腰上那只手始终没松开。
目睹全程的细威和孙蛰站在十步开外,面面相觑。
细威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孙蛰也叹了口气:“我正在习惯。”
两人默默跟上。
第120章 姜大师预言,就没有不灵验的
宴会厅门口,江疏晚站在台阶上,目送裴寒舟和姜隐的背影消失在椰林小道的尽头。
“少霆——”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阮少霆。
阮少霆没有接话,直接转身走了,脚步虚浮。
江疏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慢慢收了。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四道印子已经破了皮,血顺着掌纹慢慢渗出来。
她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间滴落。
抬起脸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从容的笑。
椰林小道上。
阮少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裴寒舟抱姜隐的那个画面。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椰林小道的一个岔路口。
前面有个背影。
西装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着,站在煤气灯底下,正是裴寒舟。
姜隐不在他身边。
阮少霆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走,但脚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裴生。”
裴寒舟回头,看到是阮少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度。
他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裴生,请留步,”阮少霆又喊了一声。
裴寒舟停下脚步,没回头。
阮少霆走到他侧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裴生,有件事我想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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