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隐不一样。


    姜隐身上那股劲儿,那张嘴,尤其是那双手——光是想想那双手攥在裴寒舟手里,他就浑身不舒服。


    再加上姜隐是裴寒舟的人,如果能抢过来,和联胜压义安一头这个念想,是不是也能顺便实现了?


    全港都说他是千年老二,和联胜被义安压了这么多年,他殷啸鹏被裴寒舟压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不想再当老二了。


    姜隐懒得再看这头发情的牲口,把头转回去。


    孙蛰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先生,殷生刚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别问。”


    江疏晚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庄严。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来自陈家,一尊清中期紫檀木雕药师如来坐像,高二十八厘米,底座刻有‘乾隆四十三年陈氏供奉’字样。”


    灯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一尊紫檀木雕佛像被小心地放在托盘上推出来。


    药师如来盘膝而坐,左手托药钵,右手结施无畏印,面容慈悲庄严,整尊佛像保存得极好,衣纹褶皱处刀工利落,莲座上的花瓣一片片清晰分明。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这尊佛像是好东西,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清中期的紫檀木雕,光是木料本身的价格就不低,更别说品相保存得这么好,放到苏富比拍卖行,起拍价至少五十万港币起步。


    陈瑞虎坐在向国威旁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


    今天他可是下了血本,他爸给他的预算是两百万港币以内必须把这尊佛像拍回去。


    这是陈家的祖传家宝,在他手里弄丢了没法交代。


    但此刻他享受的是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有几个跟他爸认识的富商还特意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陈瑞虎脸上的得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起拍价一万港币,请出价。”


    “二十万,”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举牌,这位是油麻地古董店的老板,眼光毒得很,能让他一开口就二十万的东西,基本没有看走眼的。


    “三十万,”向太举牌,她对这尊佛像也很感兴趣,紫檀木雕的药师如来,品相这么好,放在家里供着,比供那些不知来路的古董安心。


    “四十万。”


    “五十万。”


    “六十万。”


    价格一路往上走,加价的人渐渐少了,到七十万的时候,只剩下向太和那个古董店老板还在跟。


    “八十万,”陈瑞虎终于举牌了,他举牌的动作很慢,刻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他举的。


    向太看了他一眼,没再举,古董店老板也放下了号牌,冲陈瑞虎笑了笑,那意思是——你们陈家的东西,不跟你抢。


    陈瑞虎心里松了口气,八十万,在他爸给的预算范围内,还在安全线上。


    “八十万第一次——”江疏晚举起了拍卖槌。


    “八十万第二次——”


    陈瑞虎已经开始酝酿感言了。


    他准备等锤子落下来之后,站起来朝四面鞠个躬,感谢向家的款待,感谢各位来宾承让,再说几句“陈家世代信佛”“这尊药师如来保佑陈氏一族百余年”之类的场面话。


    “八十万第——”


    “八十一万。”


    懒洋洋的声音从中间排的角落里飘出来。


    第117章 师傅报仇,就是这么爽!


    陈瑞虎看清举牌的人是谁之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又是这个姓姜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孙蛰也懵了,他刚才还在为师父扇子拍卖的事忐忑不安,一转头师父居然举了陈瑞虎的牌。


    八十多万啊!先生您平时连庙街叉烧饭都要跟老板砍价五毛,八十一万是什么概念?


    他一把抓住姜隐的胳膊:“先生!先生您冷静!您不用为了给我出头花这么大代价!这钱咱出不起啊!万一真拍中了咱拿什么付账?您那扇子能不能拍出去还不一定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不错的法器吗?”姜隐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为师看那个木头不错,拿来给你雕个法器,大小正合适。”


    孙蛰愣住了。


    愣完,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您对我也太好了——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不,下辈子也是您的——不,生生世世——”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姜隐一把按住他,扇子啪地敲他脑袋上:“别磕!大庭广众的,你想让全港都以为我给你算了什么邪命吗?坐好!”


    孙蛰红着眼眶坐直了身子,嘴抿得死紧,但肩膀还在抖。


    从今往后,谁再敢说师父一句坏话,他孙蛰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姜隐收回扇子,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宋屿。


    宋屿正端着茶盏,目光恰好也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宋屿冲姜隐笑了笑,举起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隐扬唇,不再看宋屿,把号牌举高:“九十一万。”


    陈瑞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向国威,向国威冲他点点头,陈瑞虎心里踏实了,重新举起号牌。


    “一百万!”


    “一百零一万,”姜隐不紧不慢地加了一万。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


    加价只加一万,这个操作在拍卖会上极其罕见,因为不够尊重。


    一般加价都是整数倍往上加,加一万等于在说“我不在乎你这个东西值多少钱,我就是比你多出一点,我就是要在你脸上多踩一脚”。


    这比直接加十万还侮辱人。


    陈瑞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百万!”


    “两百零一万,”姜隐连牌子都懒得举了,拿扇子朝江疏晚的方向点了点。


    孙蛰在旁边已经把紧张忘到脑后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爽。


    “二百五十万!”陈瑞虎几乎是在咬牙说话。


    姜隐唇角弧度更深:“二百五十一万。”


    全场开始有了明显的骚动。


    这不是在竞拍,这是在斗法,一尊市价最多不超过两百万的佛像,已经被抬到了接近三百万的价格。


    在场有几个太平绅士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说“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有人在说“好像是庙街的算命先生”,还有人在问“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撑腰”。


    向国威冷笑一声,开始举牌:“五百万!”


    姜隐:“五百零一万。”


    向国威:“七百万!”


    姜隐:“七百零一万。”


    价格在两人之间一路往上跳,每跳一次都是几十万的幅度,但姜隐永远比向国威多出一万,不多不少,就是一万。


    一万块钱不多,但侮辱性极强。


    坐在前排的向华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儿子的脾气他知道,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但这可是几百万港币,不是儿戏。


    向家虽然有钱,但花几百万买一尊佛像,这钱花得冤枉到家了。


    向太一边抚着自己丈夫的手背安抚他,一边对站在旁边的阿梅使了个眼色。


    阿梅微微点头,刚要转身往向国威那边走,就听到一声大喊。


    “一千万!!”


    向国威站起来,号牌举得高高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来啊!你不是每次只加一万吗?加!我等着你加!”


    他指着姜隐,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嚣张样,“一千万,有种你跟!跟不跟?跟不起就别在这儿丢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姜隐。


    姜隐靠在椅背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他抬头看了向国威一眼,嘴角一弯,然后把号牌慢慢地放在了膝盖上。


    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江疏晚怔了两秒,随即恢复了专业主持的冷静:“一千万第一次。”


    向国威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卡在了半路上。


    他看看姜隐放下的号牌,又看看姜隐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狂叫——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一千万第二次。”


    向国威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一千万第三次——”


    砰!


    木槌落下,清脆,响亮,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弹了一圈,震得向国威耳朵嗡嗡响。


    “成交!恭喜向国威先生,以一千万港币拍得清中期紫檀木雕药师如来坐像一尊,感谢向先生对香港儿童福利基金的慷慨捐助。”


    向国威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号牌,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了身的石像。


    周围的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有几个人在笑,有几个人在议论,还有几个人用一种看傻子似的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他爸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黑得能刮下一层霜来,向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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