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绝永患。”


    啪!


    宋屿手里那枚白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江疏晚身体瞬间一紧。


    “姜隐虽然碍事,但可以绕开,”宋屿慢慢抬起眼,神色似笑非笑,“只要计划推进得快,他就算察觉也来不及阻止,他不是问题的关键——速度才是,你明白吗?”


    江疏晚没说话,她看着宋屿的眼睛,心里某个不愿意碰触的猜测慢慢浮上水面。


    “宋先生,你该不会——也对那个姜隐——”


    话还没说完,宋屿打断她。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重新拿起一枚白子,落下后,抬起头,“你觉得姜隐不能留,是因为计划会受他影响,但同样,姜隐在,计划也能更快推进。”


    江疏晚眉头越皱越紧,宋屿却不再解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江疏晚沉默了几秒,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


    她重新带上温柔面具,转身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宋屿一眼。


    “宋先生,”她声音放轻,“你比我原本以为的更了得,疏晚佩服。”


    宋屿没抬头,只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江疏晚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宋屿又落一子,把棋盘上一条黑龙屠尽收线。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点笑弧收起,慢慢闭上眼。


    长洲码头,天色阴沉,海风裹着咸腥味从海面灌上来,向家的游轮停在码头最外侧,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阿梅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明心跟在后面,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师弟拎着两个帆布袋小跑着追。


    走到舷梯口,阿梅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心道长,船已经备好了,向太吩咐,送二位回油麻地。”


    明心没动,他站在舷梯前,看了看船,又看了看阿梅,嘴角抽搐了一下。


    “向太这是什么意思?连送都不亲自来送?派个下人——就要把我打发了?”


    阿梅面不改色,语气还是恭恭敬敬的,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恭敬:


    “道长误会了,向太身体不适,正在休息,特意吩咐我送二位到码头,船资已经付过了,船长会直接把二位送到油麻地码头。”


    “身体不适?”明心冷笑一声,“刚才在仓库里跟那个姓姜的有说有笑,一转眼就身体不适了?我看她是——”


    “师兄!”师弟赶紧拉他袖子,“师兄您别生气,向太她——”


    “你闭嘴!”明心甩开师弟的手,转头盯着阿梅,“你回去告诉向太,今日之事,我白鹤派记下了,新义安在离岛的香火,以后——”


    “道长,”阿梅打断他,“向太说了,白鹤派与新义安多年的交情,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切磋就生分,不过向太也说了,


    这世上,本事大的不一定是朋友,本事小的不一定是敌人,但没本事的,一定不是向家的座上宾。”


    这话一落地,明心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道长请,”阿梅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次弯腰的幅度比刚才更标准。


    师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看向明心,一会儿看向阿梅,一会儿看向舷梯,最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拽着明心的袖子往舷梯上拖。


    明心被师弟拽着踏上了舷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长洲岛的方向。


    椰林掩映中,向家别墅的白墙隐约可见,仓库的灰色屋顶露出一角。


    就在那个仓库里,他白鹤派第一高足,被一个庙街摆摊的算命先生当众羞辱。


    被向太当众拒绝,被一个坐轮椅的废人当众压了一头。


    他明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尤其是对象,居然还是那个天师派的!


    说到底白鹤派和天师道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结下的。


    二十年前鹤鸣真人挑战玄真子,被玄真子用一根手指头破了毕生最强的符阵。


    那件事全港玄学界传了好几年,说白鹤派的符咒在天师道面前就是纸糊的。


    后来玄真子隐居城寨,鹤鸣真人也不再公开挑战,可这段恩怨被两派弟子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传到了明心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船开了,长洲码头在视野里慢慢变小,向家的仓库缩成椰林间的一个灰点。


    明心盯着那个灰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姜隐。


    这一切,都是因为姜隐!


    第106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游轮驶出长洲水域,往油麻地方向去。


    海面上浪不大,船身轻轻晃着,师弟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暗地。


    明心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了半晌,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他忽然转身,大步往船舱里走。


    师弟从船舷上抬起惨白的脸:“师兄?你去哪儿?”


    “底舱,”明心头也不回,“临走之前,最后去看一眼那个东西。”


    师弟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步子虚浮,踩在甲板上跟踩棉花似的。


    “师兄,那个东西——咱们临走前师父不是交代过吗?不要乱动那上面的符——”


    “闭嘴!”


    底舱入口藏在仓库最里头,一扇锈得掉渣的舱门嵌在水泥地里。


    明心走到舱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舱门。


    熟悉的腥甜气扑面而来。


    他皱皱眉,从师弟手里接过手电筒,沿着铁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明心低头,手电筒的光照下去,是一张被揉成团的黄符。


    他弯腰捡起来,符纸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的朱砂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


    可边角的符印还能认出来,白鹤派的封禁符,鹤鸣真人亲手画的,也是他亲眼看着师父画的。


    被人从门上揭下来,团成团,扔在地上,跟丢垃圾似的。


    明心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谁干的?!”


    师弟在后面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手电筒的光在明心手里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攥在手心里,加快脚步往里走,挨个检查走廊两边的储物间。


    每一扇门上的封禁符都被揭了,有的团成团扔在地上,有的直接撕成了两半,还有一张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泡烂了黏在墙角。


    明心越走越快,手电筒的光在铁壁上晃得支离破碎,脚底踩在铁板上咚咚响,师弟在后面小跑着追,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到了012门口。


    明心停下来。


    镇煞符也被撕了?


    而在原来符纸的位置上,门上用朱砂画了一道新符。


    明心盯着那道符,瞳孔猛缩,气血上涌,手指关节喀喀响。


    师弟在后面伸着脖子看,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师兄……这符画得……好像比师父的还好……”


    话没说完,被明心回头瞪了一眼,后半截话直接咽回去变成了一个嗝。


    明心转回头,盯着那道符。


    每一笔都透着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画这道符的人,修为在他之上。


    并且不是高一点,是高到让他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鹤鸣真人来了,也得把“白鹤派最强符师”的招牌摘下来放一边。


    他已经没法在公开场合赢过姜隐了。


    但至少——至少可以毁掉他留在这里的东西。


    明心后退一步,借手电筒的光又看了那道符一遍,从上到下,从起笔到收笔。


    “师兄……咱们走吧……”师弟在后面战战兢兢地拽他袖子,“船快到油麻地了……”


    “走?”明心甩开他,“你让我走?”


    他转过身看着师弟,脸上的表情在手电筒光底下显出某种不太对劲的笑。


    师弟被这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鹤鸣师父亲手画的符当垃圾扔在地上!”明心声音发抖,“他把白鹤派的封禁符全揭了!换上他自己的符!他什么意思?他觉得他的符能镇得住,我们白鹤派的符就镇不住?”


    师弟想说点什么,可又不敢开口。


    “你觉得那姓姜的画的符很厉害是吧?”明心转身,对着门上那道朱砂符冷笑一声,“姜隐的修为确实比我高,可这是向家的地盘,这东西是向家请我白鹤派镇守的,被替换掉,是我白鹤派的奇耻大辱!


    既然我赢不过他,至少可以毁了他留在这里的东西!”


    师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脸色刷地变了:“师兄!别——那符动不得——底下镇的东西——”


    “闭嘴!”


    明心已经划破了自己掌心,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滴,“修为比不上他——破你的符还破不了吗?!”


    他抬起滴血的手,对着门板上那道朱砂符猛地划了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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