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突然回过味来。


    等等!


    我为什么被他夸一句就高兴成这样?我又不是义安的马仔!我是天师道的弟子!我师父是姜隐!我干嘛跟细威一样摇尾巴?


    孙蛰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细威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说:“愣着干嘛?接着说啊,寒哥那手腕还有别的伤呢——”


    “还有?!”孙蛰条件反射地又炸了,自我怀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先生!不止手腕!殷啸鹏他还——”


    “行了,”姜隐拿扇子敲了下孙蛰的脑门,把他后半截话堵回去。


    孙蛰捂着脑门,委屈得不行。


    姜隐转过头,看着裴寒舟,刚准备开口。


    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大早上的,全挤这儿干嘛?开会啊?”


    殷啸鹏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嘴里叼着雪茄,阿全跟在屁股后头。


    他扫了一圈仓库里的狼藉,啧啧两声:“这场面,向家的仓库都有人敢动,这贼胆子不小啊,不过话说回来——”


    他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离岛这破地方,四面都是海,进出就一条航线,东西能一夜之间搬空,要么是长了翅膀飞出去的,要么就是——还在这岛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座的各位,谁家后院里突然多了几件古董,可得藏好了,被向家的人翻出来,那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这话,殷啸鹏那双眼睛就黏在姜隐身上了。


    直勾勾的,不加任何掩饰,跟饿狗见了肉似的。


    从头到脚把姜隐扫了一遍,在花衬衫领口的位置多停了几秒,又在腰线的位置多停了几秒。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昨晚让你跑了,今儿个又碰上了,咱俩这缘分,天注定的。


    姜隐被他看得胃里翻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纹丝没动。


    下一秒,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挡在裴寒舟前面。


    殷啸鹏看他这护犊子的架势,心里那点痒痒劲儿从丹田一路窜到嗓子眼。


    他迈步就往姜隐那边走,张嘴就来:“姜大师,昨晚上睡得——”


    话说到一半,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


    向华大步走在最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后面紧跟着程绍钧、阮少霆,再往后是雷震天推着宋屿的轮椅,明心黑着脸跟在最后面,旁边还有他那小师弟。


    程绍钧一进仓库,目光扫到姜隐,整个人当场僵了半拍。


    昨晚的事跟洪水似的涌上来。


    那个头发倒竖、满脸惨白的女人头,还有他一个高级督察居然在案发现场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更要命的是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姜隐的木屋里,身上还盖着条床单。


    姜隐把他从底舱一路拖回去的。


    一个反黑组高级督察,被一个算命先生从案发现场拖走,全程不省人事。


    程绍钧光是脑子里闪过这个画面,就觉得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他猛地把目光从姜隐身上移开,动作大得差点把脖子扭了,耳根子在仓库灯光底下红得能当警示灯。


    阮少霆站在程绍钧侧后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这两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连眼神都不敢换了?


    阮少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劲儿硬压回去。


    向华走到向太身边,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玉卿,你先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


    向太摇头,声音发紧,但稳住了:“不,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老张跟了我二十三年,从向家还在长洲码头扛大包那会儿就跟着了,他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姜隐站在裴寒舟前面,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脸上遛了一圈,最后不紧不慢地落在殷啸鹏身上。


    “向太太,向先生,这事儿吧,我琢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离岛四面环海,进出就一条航线,昨晚宴会期间,岛上所有船都在码头停着,码头有向家的人守着,能把大半仓库的珍藏搬空,还神不知鬼不觉干掉看守——这活儿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


    他停了一下,扇子往仓库门口一指。


    “要么,东西还在岛上,要么,有人在宴席期间调了船过来,走的是向家不掌握的航线。”


    这话一落地,向华和向太同时把目光转向了殷啸鹏。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离岛水域,新义安的船排第一,但要说还有谁能在这片水域来去自如,和联胜的走私线有一部分就贴着离岛南侧走。


    殷啸鹏手底下有全港最快的快艇队,能在水上跟海关玩猫捉老鼠。


    这本事,全港道上都知道。


    殷啸鹏感受到向华和向太的目光,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了。


    这小混蛋,明里暗里把矛头往他身上引,偏偏话说得滴水不漏。


    一句没提他和联胜,但句句都往和联胜身上戳。


    带劲,真他妈带劲!


    殷啸鹏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在鞋底碾了碾火星子,往前迈了一步。


    “向太太,”他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向家出了这档子事,殷某第一个不答应,和联胜在离岛没地盘,但和联胜有快艇队,有水上的人脉,向太太要是信得过,殷某可以把人撒出去,


    把离岛周边水域翻个底朝天,东西要是还在岛上,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要是运出去了——那更好查,全港能吃得下这批货的买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向太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殷生有心了,向家的事,不劳和联胜的兄弟们——”


    话还没说完,殷啸鹏忽然话锋一转。


    他重新摸了根雪茄叼上,划火柴的动作慢悠悠的,火光映着他眼底那抹痞笑。


    “对了,说到昨晚——向太太,有件事殷某得提一嘴,”他吐了口烟圈,目光直直扎在姜隐脸上,嗓门故意放大了半号,“昨晚在椰林里,我跟姜大师私会的时候——”


    整个仓库的空气当场凝了。


    裴寒舟猛地转头看向姜隐,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程绍钧和阮少霆几乎同时抬头,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宋知玄,身体都绷紧了。


    殷啸鹏把这帮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爽得不行。


    “——好像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仓库方向出来,往椰林北边去了,当时没在意,光顾着跟姜大师说话了,现在想起来,那俩人影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向家的人。”


    姜隐手里的扇子停了。


    他看着殷啸鹏那张笑得欠抽的脸,心里骂了句——狗东西,跟我玩这套。


    第97章 因为昨晚,他都跟我在一起


    姜隐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个花。


    走到殷啸鹏跟前,扇叶拍了拍殷啸鹏胸口,力道跟拍一条不听话的野狗差不多。


    殷啸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扇子上全是姜隐的味儿。


    别人闻着是庙街神算的仙风道骨,他闻着就是撩,撩得他后槽牙痒,想咬人。


    这小混蛋,故意的吧?


    “殷生,”姜隐拿扇子抵着他胸口,仰脸看他,“你说咱俩昨晚在椰林私会?”


    殷啸鹏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嘴角挂着那副二皮脸的笑,没羞没臊地点头:“怎么,姜大师忘了?半夜那会儿,椰林小道,月黑风高,你还踩了我一脚——”


    他抬手照自己大腿根拍了两下,冲姜隐挤眼:“这儿,现在还疼着呢。”


    宋知玄眼皮跳了一下,清心诀压不住了。


    姜隐收回扇子,往后撤了半步,脸上那副嬉笑纹丝没动,扇子又摇起来了。


    “昨晚我从仓库回去,是撞见你了没错,椰林小道上,你杵在路中间,黑灯瞎火的跟拦路抢劫似的。”


    他歪头看殷啸鹏,扇子往他脸前一指,“你管这个叫私会?殷生,你是不是对私会俩字有什么误解?俩人碰上就叫私会,那昨晚我跟程sir也碰上了,是不是也得算我跟程sir私会?”


    程绍钧在人群里猛咳一声,耳根子腾地红了。


    旁边阮少霆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嘴角往下抿了抿。


    “还有,”姜隐扇子一转,指向殷啸鹏大腿根,“你拍这儿说还疼——殷生,我刚才拿扇子拍的是你胸口,你说疼的是大腿根,怎么,你神经是随机分配的?拍胸口疼大腿,那拍后脑勺是不是脚趾头得抽筋?”


    细威差点笑出声,立刻拿手捂住嘴,假装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孙蛰凑到细威耳朵边,压着嗓子:“卖鱼蛋的阿婆……我师父这张嘴,庙街吵架没输过。”


    细威用气声回:“我现在知道,寒哥为什么三年没吵赢过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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