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门廊安静了。


    裴寒舟脸上的寒气肉眼可见地化了三分之一。


    孙蛰在后头噗地笑出声,又飞快捂住嘴。


    细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菠萝包。


    姜隐还没完,他扭头看向宋知玄,一脸认真地问:“师弟,你说你该怎么称呼他?按辈分,你是我师弟,他是师兄的媳妇,你是不是该叫声——”


    他把扇子往宋知玄胸口一点,笑眯眯吐出两个字。


    “师嫂?”


    裴寒舟的脸彻底放晴了。


    他就那么看着姜隐,眼底那点怒意散了个干净,嘴角往上翘了翘,眉眼瞬间都活了。


    宋知玄脸色僵了。


    姜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一招制两敌,又哄了老公又堵了师弟,他觉得自己今天这脑子转得比庙街的骰子还快。


    “上次半岛酒店已经见过一面,”宋知玄没接“师嫂”这个称呼,抬起手,主动伸向裴寒舟,“对裴生——印象非常深刻。”


    裴寒舟也抬手,握住。


    “我对宋先生印象也非常——深刻。”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骨节同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咯吱响。


    两人面上都端着客气的表情,手底下的劲道可一点都不客气。


    姜隐在旁边拿扇子扇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别提多嘚瑟了。


    “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向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她边走边整理手腕上的玉镯,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在宋知玄身上停住了。


    脚步一顿,眼睛刷地亮了。


    “宋大师?”她几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你真的来了!之前送去观澜阁的请帖,底下人回话说您素来不喜这类社交场合,我心里还悬着——没想到宋大师肯赏光!太难得了!”


    宋知玄已经从刚才和裴寒舟握手的较劲中收回手,面上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做派。


    “向太太客气,观澜阁虽然僻静,却也不是不近人情,向家为离岛乡民修路建校,善举有目共睹,宋某若不来,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姜隐在旁边听着,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凑到孙蛰耳边压着嗓子:“听见没?人家这逼装得,又抬自己又捧向太,一句话干两件事,你学着点。”


    孙蛰猛点头,掏出小本本就要记。


    向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宋大师过誉了,观澜阁在飞鹅山这些年,替多少人消灾解难,全港谁不知道——”


    “向太太。”


    姜隐突然拿扇子一指宋知玄,冲向太挤挤眼:“我师弟说的善举有目共睹,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家修路建校这事,他拿罗盘算过,风水上没问题,所以才肯来,要是风水不对,他连帖子都不回。”


    向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宋知玄拿眼角瞥了姜隐一眼。


    姜隐冲他咧嘴一乐,扇子摇了摇,那表情仿佛在说——咋地,我说错了?


    “没想到姜大师和宋大师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向太笑着感叹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宋知玄,“宋大师既然肯来,还请千万赏脸,今晚尽兴。”


    宋知玄微微颔首。


    向太这才把目光转向裴寒舟,脸上又带上几分不好意思:“让裴生久等了,失礼失礼——来来来,咱们进去坐下说话。”


    一行人顺着门廊往里走。


    姜隐走在最中间,一手揽着裴寒舟,一手摇着扇子,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来了句:“裴生,昨晚爽不爽?”


    裴寒舟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当众这么问。


    姜隐满意了。


    一边往前走,一边拿扇子挡住嘴边,冲裴寒舟笑得贼兮兮的。


    这一幕,尽数落入旁边宋知玄的眼里。


    他脚步慢了一步,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侧过头,重新和姜隐对视上。


    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似暗潮涌动。


    姜隐完全不怵他。


    大大方方和他对视,嘴角翘着,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直到向太招呼几人进厅。


    宋知玄收回目光,率先朝前走了。


    姜隐松口气,手肘往后压了压,在裴寒舟胸口戳了一下,小声:“吃醋啦?”


    男人低头看过来。


    眉眼之间的那点冷硬和醋意,瞬间软化。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姜隐往怀里一拉,低头就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对!老子吃醋了!


    姜隐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亲个正着,下意识抬手捂住嘴。


    “我靠!这光天化日的——”


    裴寒舟笑出了声,低头揉揉他头发。


    姜隐脸皮就算再厚,也有点扛不住这种当众秀恩爱的,往旁边退了半步,拿扇子挡着脸,没再闹。


    身后,细威悄悄给孙蛰竖了个大拇指。


    姜少不愧是姜少!


    孙蛰回他一个贼笑。


    “妈!出事了!”


    一道杀猪般的嚎叫从门口炸开,向太眉头一皱。


    她转过身,对众人歉意道:“实在抱歉,国威这孩子从小冒失,让各位见笑了。”


    话音刚落,向国威一头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身后紧跟着方楚楚,面色也不好看。


    第95章 姜姜发现裴生手腕的伤


    向国威冲到向太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仓库——咱家仓库——被偷了!”


    向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大半的珍藏全没了!那幅《夜坐图》也不见了!”


    向太倒吸一口冷气:“这话可不能乱说!”


    “千真万确!”向国威顾不上擦汗,抬手指着门口方向,“仓库被打砸了大半,看守仓库的人全都没了,妈,咱们这次——怕是遇到真的贼人了!”


    向太脸色一白,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看向几人:“发生了这种事,是我招待不周,各位都是贵客,恐怕今晚扫兴了——请先移步内厅稍坐,我这就派人调查。”


    姜隐把扇子一收,往前迈了一步。


    “向太太,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么多人杵在这儿,不如一起过去看看,我虽说是个算命的,可宋师弟在风水堪舆上是一把好手,裴生在江湖上什么场面没见过——兴许到了现场,能帮上点忙。”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向家仓库被人端了,这事肯定不是普通毛贼干的。


    能在离岛这屁大点地方神不知鬼不觉把向家仓库搬空,动手的人要么后台硬得吓人,要么手段邪得离谱。


    不管是哪种,他姜隐现在都是向家的安胎顾问,这事儿要是能掺和一脚,帮向太把场子找回来,那以后在向家的话语权就不止是“看看风水”那么点了。


    再说了,免费看热闹,不看白不看。


    宋知玄立刻接话:“师兄说得是,向太太,仓库被盗非同小可,若贼人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宋某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向太犹豫了片刻,目光在姜隐和宋知玄脸上转了个来回,又看了看裴寒舟。


    这几个人,一个是庙街神算,一个是观澜阁主人,还有一个是义安龙头。


    全港最能打的和最能算的都在这儿了。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几位了。”


    说完转身带路,一行人往仓库赶去。


    椰林小道上,海风从尽头灌进来。


    江疏晚走在阮少霆身侧,步子不急不缓。


    “少霆,”她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阮少霆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江疏晚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殷总那边,没能好好陪你,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阮少霆没接话。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他听了心里会揪一下。


    甚至会觉得自己小心眼,居然因为江疏晚工作忙就闹情绪。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听着这番话,脑子里居然蹦出一个念头,这台词怎么跟自己对戏苦情戏里的女主角说的台词一模一样。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少霆,”江疏晚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我跟殷总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资源,他手上有嘉宝的院线资源,有内地合拍片的路子,这些都能帮到我们,你信我,熬过这两年,等我们站稳了脚跟,我就跟他断了,到时候,我们——”


    “疏晚。”


    阮少霆打断她。


    江疏晚抬头看他。


    阮少霆张了张嘴,他看着江疏晚那张温柔的脸,忽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听这番话,他会心酸,会嫉妒殷啸鹏,会恨自己没本事。


    可现在,就好像一盘听过几百遍的磁带,每个字都熟悉,但已经激不起任何感觉了。


    “我没生气,你好好工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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