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更绝,明明坐一块儿,跟隔了座山头似的。
孙蛰偷偷拿眼瞟。
师父端着茶杯,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比他拿扇子敲人还吓人。
敲人的时候起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骂你蠢就是罚你抄符。
现在这张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孙蛰憋不住了,清清嗓子,试探着打破沉默:“师父……昨晚……”
姜隐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孙蛰立刻闭嘴。
姜隐收回目光,没说话。
孙蛰不死心,假装伸手拿蛋挞,屁股悄悄往中间挪了半寸。
姜隐的蒲扇“啪”地横过来,扇骨正卡在两人中间。
孙蛰手僵在半空,蛋挞也不敢拿了。
“坐回去。”
孙蛰委屈巴巴挪回原位。
他心里那个冤,不就睡了一觉吗?
昨晚睡前师父还拿枕头当三八线,虽然那条线后来被他睡飞了,但那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开始回忆自己昨晚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打呼噜?天天打,磨牙?从小磨到大,说梦话?就算说了师父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这次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姜隐坐在沙发上,扇子摇得心不在焉。
余光扫到孙蛰用袖子蹭眼角,心里那股别扭更重了。
他也不是故意冷淡,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今早一睁眼,衣服被换了。
还有更要命的,后头有点不舒服。
问题是他昨晚跟孙蛰睡一张床。
裴寒舟不在,程绍钧昏死在沙发上,怨封在扇骨里。
就孙蛰。
姜隐烦得拿扇子猛扇了自己几下。
靠!姜隐你什么时候这么别扭了?
庙街姜铁嘴啥时候吞吞吐吐过?就算真是孙蛰干的,也得问清楚!
他啪地把扇子一收,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喊了声:“孙蛰。”
“先生!”孙蛰蹭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跟被叫了名字的大狗似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姜隐看他这反应,心里那点别扭又重了几分。
他咳了一声,拿扇子扇了扇脸,脸有点烫,又把扇子放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那个……”姜隐难得卡壳,“为师问你个事儿。”
“先生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姜隐又咳了一声,“你晚上睡觉,有没有什么……特别习惯?”
孙蛰眨眨眼:“特别习惯?打呼噜算吗?”
“不算。”
“磨牙呢?”
“也不算。”
“那没了。”
姜隐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你确定?从来没梦游过?比如半夜起来走两步,翻个跟头,打个拳什么的?”
孙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先生,我真不梦游,我爸说我睡觉跟猪一样,雷打不醒。”
“那——”姜隐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离谱,“你睡着以后,有没有——就是——抱着人啃的习惯?”
孙蛰脸腾地红了,蹭地从椅子上窜起来。
“先生!!!”孙蛰声音又尖又抖,“您、您怎么会问这个?!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又不是色中饿鬼,怎么可能睡着了抱着人啃?!”
姜隐拿扇子挡了挡脸,自己也问得心虚:“小点声,坐下。”
孙蛰不坐,站着继续辩护:“先生,我孙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孔孟之道礼义廉耻从小会背!我怎么可能对您——”
说到一半自己卡壳了。
“我、我连做梦梦到您都吓醒,还啃呢!”
姜隐眉头一抽,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你做梦梦到我就吓醒?我长得很吓人?”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梦到您抽查我背符,我背不出被您罚抄一百张——然后就吓醒了!”孙蛰手忙脚乱解释,脸红得更厉害了,“不是说您吓人,是您太威严了!”
姜隐心里那点别扭总算散了些。
这小子连做梦都梦到被他罚,还啃他?给孙蛰十个胆也不敢。
他重新靠回沙发,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排除了孙蛰。
那剩一种可能——他自己。
难道真是太久没跟裴寒舟那什么,身体憋到自动发情,自己在梦里搞了一套全流程?
他回忆今早醒来时的姿势:侧躺,被子踢到腰下,一只手塞在T恤下摆里,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后颈,脚趾头还勾着。
好家伙,这姿势搁庙街夜市,旁边再放个碗,路人以为他搞行为艺术。
越想越心虚。
他身体柔韧度确实比正常人好。
天师道基本功里有柔身术,拉伸经络用的,从小练,劈叉下腰翻跟头都是基操。
裴寒舟第一次发现他能在床上把自己折成折叠椅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
但是——柔韧度再好,也不可能在自己大腿根啃出牙印。
那个角度,除非他嘴里叼着块叉烧把自己拧成麻花。
姜隐扇子停了,脑子忽然闪过另一个可能。
深夜有人摸进木屋,把他弄去了别的地方。
能悄无声息摸进来,不惊动孙蛰和程绍钧,把他从床上弄走再送回来。
全香港有这本事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裴寒舟。
姜隐捏扇子的手收紧了几分。
行,真行,你以为这是在干嘛?半夜偷菜?睡了就跑招呼都不打?你当我是庙街夜市自助取餐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跟我玩这招 姜隐的扇子敲在手心,嘴角勾出一丝笑。
那看谁玩的过谁!
第94章 当众秀恩爱
姜隐拿扇子敲孙蛰脑门,正训到“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出去别说是我徒弟”这一句,门口传来阿梅的声音。
“宋大师,这边请——”
姜隐手一顿,扭头。
宋知玄站在门廊底下,整个人端端正正,脸上淡淡的,跟平时在观澜阁见客一个表情。
但姜隐是谁?他眼睛毒着呢。
宋知玄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呼吸要大那么一点。
姜隐心里嘿了一声,这人是一路急赶过来的,进门之前在外面把气喘匀了,才抬脚跨进来。
装!接着装!!
他嘴角一弯,扇子摇了摇:“师弟,你也来了?”
宋知玄点头,声线压得四平八稳:“收到向太今晚慈善拍卖的帖子,没想到师兄也在这里。”
孙蛰在旁边站得笔直,下巴微抬,拿鼻孔看人。
上次在方楚楚别墅,这冷面师叔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他孙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今天有师父撑腰,鼻孔都快抬到脑门上了。
宋知玄却根本没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姜隐,那目光跟粘胶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师兄怎么也来了?”
姜隐扇子一摇,下巴一扬:“向太亲自请的,你师兄我现在是向家座上宾,安胎顾问,兼庙街第一神算,等等——你这什么表情?不信?”
宋知玄没说不信。
他就是看着姜隐这副嘚瑟样,眼底那层冰壳子裂了条缝,露出底下压都压不住的怀念和笑意。
师兄还是那个师兄,嘴欠得一塌糊涂,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有道视线从门口扎过来。
冷得跟冰锥子似的,存在感强到谁都没法忽略。
姜隐和宋知玄同时转头。
裴寒舟站在门口,脸跟平日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黑得有点吓人。
细威缩在他身后,整个人被寒哥身上那股低气压逼得肩膀都塌了,拼命朝姜隐挤眼。
姜隐眼珠子骨碌一转。
好家伙,这醋坛子又翻了。
可姜隐还记着昨晚的那个仇,可没打算哄,他不光不哄,还得往火上浇点油。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揽住宋知玄的肩膀,动作亲热得跟搂自家亲兄弟似的。
宋知玄整个人一僵。
姜隐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顺着他袖口飘过来,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淡定。
“师弟,”姜隐揽着他往裴寒舟面前走,“我给你介绍个人。”
裴寒舟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宋知玄肩膀上的手上,手指头慢慢收拢,骨节捏得咯吱响。
姜隐全当没看见,他大大咧咧揽着宋知玄走到裴寒舟面前,拿扇子先指宋知玄:“这位,宋知玄,我师弟,飞鹅山观澜阁主人,天师道二弟子,玄学界响当当的人物——当然了,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然后扇子一转,指向裴寒舟:“这位,裴寒舟,义安龙头,江湖人称冰佬,全港最能打的生意人,我——”
他故意停了一下,扇子在手里转了个花,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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