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门派,姜隐了解得其实不多。
师父玄真子当年跟他提过几嘴。
第91章 遭了!被发现木屋藏人!
南洋降头,源出泰国和马来西亚,跟中原道术不同源也不同宗。
中原道术讲究“替天行道,阴阳平衡”,降头术没有这套伦理框架,只讲“以术换术”。
你要别人死,就拿自己的东西来换,寿命,健康,记忆,亲人,什么都能换,只看你舍不舍得。
想起老头,姜隐脸上难得没了嬉笑,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往下掉。
别人都以为他天生贱嗖嗖没心没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副德行是谁惯出来的。
那个老头,穷得连道袍都要打补丁,冬天师徒三挤一张破床,夏天屋顶漏雨得拿脸盆接。
跟着他三天饿九顿是常态,有一年冬天冷得厉害,就两件棉袄,老头让他和宋知玄穿,自己缩在角落里搓手哈气,嘴上还说“老了不怕冷,你们穿着”。
但也是那个老头,教他画第一道符,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描朱砂。
他发烧的时候老头背着他去找医生,半夜守在他床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硬是一宿没合眼。
他没见过父亲,母亲也不管,但玄真子给了他一个家。
后来宋知玄不告而别,玄真子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姜隐记得那几天老头子坐在天台上不说话,面前摆着宋知玄留下的空罗盘,从日出看到日落。
他那身子骨本来就不算硬朗,被这件事一激,身体彻底垮了。
玄真子的离世跟宋知玄没有直接关系,是旧伤加旧病加年岁到了,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哪样都不饶人。
但姜隐心里,这件事始终是个结,如果宋知玄不走,老头子不会那么快垮。
如果他早点找到宋知玄把他揪回来,老头子走的时候至少能闭眼。
姜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想多了也没用,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最烦他钻牛角尖,说“你想那么多干嘛,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他要是还在,现在肯定又拿烟杆子敲他后脑勺,骂他不睡觉瞎琢磨。
话扯远了,说回正事。
南洋降头派的人已经渗透进这场局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江疏晚跟南洋那边有关系,那今天游轮底舱那被封印的恶灵,和跟在程绍钧身上一起上船的那东西,只怕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他不知道江疏晚到底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说真的,姜隐一点都不想搅和进去。
他的人生宗旨非常简单:努力搞钱,攒够了给老头子打一座纯金道像,然后继续在庙街摆摊算命,每天收工去街尾吃碗叉烧饭加冻奶茶,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天塌了也不关他的事。
事情越复杂越费脑子,而他今晚的脑子已经被消耗到负数了。
不琢磨了,再琢磨下去脑子要冒烟了。
姜隐直接往床上一躺,侧头看了一眼孙蛰。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整张床侵占了,睡成一个“大”字,呼噜打得节奏分明。
姜隐叹了口气,从旁边捞了个枕头塞在两人中间当三八线,把被子从孙蛰身上扯回来一半,闭上眼。
太累了,脑子已经不转了,什么南洋降头,什么江疏晚,什么殷啸鹏——全他妈明天再说。
蜡烛火苗最后晃了两下,自己灭了,木屋陷入一片黑暗。
几秒后,姜隐的呼吸平稳下来,睡死了过去。
走廊里的壁灯昏暗。
江疏晚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的礼服,穿了件深色旗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开衫。
她站在宋屿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
她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没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宋屿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长洲的夜色,远处海面映着月光的碎影。
江疏晚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垂手,低头。
“宋先生。”
宋屿没回头。
“第二个平安符,已经送了出去,目标锁定。”
“你做得很好,”宋屿把茶杯搁下。
江疏晚表情没变化,只是微微松了口气。
“明天开始,按计划行事。”
江疏晚点头,看着宋屿的后脑勺,犹豫了一瞬,开口:“先生,有件事——底舱那个东西,被那个姓姜的封印了。”
宋屿没说话。
江疏晚继续说:“他现在修为不弱,天师道的正统术法克我们,今晚他能封底舱,明天就能坏别的事,先生,这个姜隐怕是个麻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底舱不急,”宋屿终于转过轮椅,面对她,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自然会有人帮我们处理,你要做的,是确保向太那边不出差错。”
他从睡袍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道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红绸布包着,上头用金线绣了个“福”字。
怎么看都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平安符。
江疏晚双手接过,指尖碰到绸面的瞬间,一股极轻微的刺痛从指腹传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符,没问里头是什么。
“向太身边的人已经打点好了,她知道向太最近睡得不好,这符你让她说是从白鹤观专门求来的安胎符,让向太放在枕头底下,随身带着更好。”
“是,”江疏晚把符收进开衫内袋,又抬头,“先生,我接近向太——她也是这次计划里的人吗?”
宋屿侧头看了她一眼。
江疏晚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凉透了。
“是我多嘴,”她迅速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先生,我先走了。”
宋屿挥了下手。
江疏晚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门无声地关上。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站了两秒,心跳快得不像话。
深吸一口气,把那道符从内袋里取出来,借着壁灯的光又看了一眼,金线绣的“福”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收好符,转身朝楼梯走去。
木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整个过程没发出任何动静。
月光从窗口铺进来,照在裴寒舟脸上,脸上表情比平时更冷,眼底的暗色跟凝固了的墨汁似的。
径直走向床边。
一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人,孙蛰睡成大字他,把姜隐的被子全部霸占。
裴寒舟眸光沉了沉,抬腿,对着孙蛰屁股就是一脚。
力道精准,孙蛰连人带被子滚到地上,闷响一声。
地板上铺了层薄毯,又有被子裹着,这货居然没醒,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裴寒舟收回目光,弯腰,一手抄过姜隐的后背,一手穿过他膝弯,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姜隐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像只被吵醒的猫,皱了皱眉,然后下意识抬手环住裴寒舟的脖子,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这个完全不经思考,纯粹出于身体记忆的动作,让裴寒舟脸上所有寒气瞬间褪去。
他低头,看着姜隐睡得半红的脸,睡着的时候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嘴微微嘟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裴寒舟没忍住把人抱得更紧,凑下去亲了亲他额头。
姜隐又哼唧了一声,环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一些,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寒舟唇角跟着柔和了些。
只是这份柔情只维持了片刻。
他抬头瞬间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男人,嘴角的笑瞬间冷成冰,迈步走向沙发。
看清楚躺着的男人居然是程绍钧后,周身的寒气再度暴涨。
好好好,外面撩了三个不够,屋里还藏了一个,他再晚来一步,这木屋是不是还得再加张床?
裴寒舟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姜隐,你天天的,挺忙啊。”
他没再看程绍钧,抱着姜隐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没给程绍钧也来一脚。
今晚踹了一个孙蛰,差不多了,条子留到明天再收拾。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长洲酒店顶层套房,独门独户,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细威提前清了场,整层楼没有其他住客,刷卡进门,反手锁死,门锁咔哒一声,把所有外界隔绝在外。
裴寒舟弯腰,把姜隐放到床上。
深色床单衬得姜隐皮肤白得扎眼。
裴寒舟站床边看了很久。
手指伸过去,把姜隐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眉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行李柜。
他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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