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这个理。”


    明心脸色变得很难看。


    姜隐不光开口点评了,还说得很像回事,最后还把沈周的身份往下贬低,等于直接打他脸。


    他不甘心,硬撑着开口:“姜大师年纪轻轻,敢这么评价沈周,胆色过人,不知姜大师对这幅画整体格局如何看?”


    “道长,你拿格局来考我,就没意思了,”姜隐扇子一点画心,“都修行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真正的大师,讲的都是一点灵犀,就像沈周,一看一悟,直指人心。”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彻底安静了。


    连宋屿都侧了侧头,眼神在姜隐脸上停了许久。


    姜隐末了又补了句:“不过明心道长别灰心,对答案有对答案的好处,起码不会答错,我那徒弟孙蛰,画符的时候就跟您一样,非得照着我的符一笔一划描。


    我说你别描了,你自己琢磨,他说不行,不照着描怕画成糖画,后来他画出来的符,确实像糖画——”


    回头冲孙蛰喊了一嗓子:“徒弟!你那糖画符还带着没?给明心道长瞅瞅,你俩交流交流,同道中人!”


    孙蛰在人群后头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被他画成一坨的符纸,举在手里晃了晃。


    满屋子人全绷不住了。


    向华笑出声,向太拿手帕捂着嘴,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裴寒舟,嘴角都动了,眼里的宠溺快溢出来了。


    明心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师弟在旁边拉他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殷啸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疏晚后腰上放下来了,眼睛都快钉在姜隐身上了。


    刚才压下去的那点心火,噌噌地又烧上来了。


    这么有意思的家伙,势在必得!


    这时他觉出身旁不远处投来的冷冰冰视线,转头,对上裴寒舟的眼睛。


    那一瞬间的杀气,隔着一丈远都能觉出来。


    殷啸鹏愣了下,脸上挂起笑,冲裴寒舟挥了挥手里的雪茄。


    裴寒舟没回应,直接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姜隐身上。


    看着姜隐嘴角那个被自己咬出来的口子,心底那股暴虐稍微平了些。


    但一想到那一个个冒出来的野男人,那股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又翻上来了。


    想把他锁床上,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往死里弄他。


    第87章 我的绷带呢?!


    姜隐察觉到他眼神不对,冲他抛了个媚眼。


    裴寒舟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了点,眼底甚至漫起一丝笑。


    明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大师果然真人不露相。”


    姜隐扇子一合,拱手回礼:“过奖过奖。”


    明心胸口起伏半天,终究没敢再找茬。


    正这当口,向太突然捂住肚子,痛呼出声。


    这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扎耳,所有人注意力瞬间从字画转到她身上。


    向华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向太胳膊:“玉卿!怎么了?”


    江疏晚动作比谁都快,已经蹲在向太身边了,一手扶着向太后背,一手按住向太手腕,语气温柔但急切:“向太太,您别慌,深呼吸——是不是刚才站太久了?还是画前灯光太刺眼?”


    问得专业又细致,殷啸鹏在旁边看了,眼底闪过意外,没想到平时温吞吞的,关键时刻倒不含糊。


    向太捂着肚子,脸发白,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缓了几秒,摆摆手,冲向华挤出个笑:“没事,别慌。”


    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向华能听见的音量说,“孩子在动,估计是嫌我刚才站太久了。”


    向华愣了。


    孩子?动?他低头看向太肚子,又抬头看向太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是说——”


    向太点头,目光越过向华,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姜隐身上。


    然后收回目光,大大方方转向向华:“老向,你要当爸爸了。”


    这一句话,炸得向华当场傻了。


    六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手都抖,在社团里被年轻一辈背后叫“老东西”叫了好几年。


    这几年他最愁的就是后继无人,儿子向国威不成器,社团叔父们已经在暗中较劲抢接班人的位置。


    现在向太告诉他,又有一个孩子了?他在这个年纪还能当爸爸?


    向华眼眶刷地红了,攥着向太的手,攥得死紧,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玉卿……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才三个月,胎还没坐稳,”向太拍拍他手背,语气平淡,眼底喜悦藏不住,“本来想等稳了再说,今天这小家伙不老实,自己闹起来了。”


    这边向华还激动得说不出话,那边明心已经找准了机会。


    刚才被姜隐当众打脸,正愁没机会找补,现在向家大喜事,正是他重新表现的好时候。


    明心一整衣冠,脸上堆出诚恳的笑,上前一步做了个道揖:“恭喜向太太!恭喜向先生!老年得子,此乃天大喜事!”


    向华正高兴,冲他点点头。


    明心趁热打铁:“向太太,向先生,晚辈斗胆——晚辈愿为向太太腹中小公子祈一张白鹤派护胎平安符,此符乃我白鹤派历代传承之秘法,需择吉日吉时,用上等朱砂混百年沉檀,由晚辈亲自沐浴斋戒三日,再以本门心法灌注炁机,一气呵成。


    全港能画出这道符的,不超三人,晚辈定拿出毕生本领,保向太太母子平安,让小公子顺利降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捧了白鹤派,捧了自己,还暗示这符珍贵得要命。


    明心说完,欠了欠身,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他心想,向太刚宣布怀孕,正是最需要安胎的时候,白鹤派名头摆在这儿,向家年年给白鹤观砸香火钱,交情摆在这儿,向太没理由拒绝。


    向太听完,笑了一下,拿手帕擦擦额头的汗,转向明心,语气温温柔柔的:“明心道长有心了,白鹤派的符,全港有名,我知道道长真心实意为好。不过——”


    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认准了谁,就只信谁,码头上的事道长不在场,是姜大师出手替我挡了煞气,我这肚子里孩子,也是姜大师第一个看出来的。


    既然一开始就是姜大师护着,安胎的事,我也不好半路换人,道长心意我领了,符就不劳烦了。”


    明心脸上的笑当场僵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硬得跟庙街捏的面人似的,风一吹就能裂。


    偏向太还没完,转向姜隐,语气从客气变成亲近:“姜大师,今天码头上承蒙您出手,我和孩子才能平安。


    往后这几个月安胎,恐怕要多麻烦姜大师了,大师要是有需要,随时开口,向家绝不亏待恩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又集中到姜隐身上。


    阮少霆眼底的惊讶压不住,向太当众把安胎的事托给姜隐?


    这意味着姜隐从此是向家座上宾,全港四大社团之一的向家,对姜隐敞开大门。


    明心站在旁边,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彻彻底底的羞辱!


    姜隐没立刻答应,他今天炁消耗太大了,从早上给向太画符到现在,中间收了恶灵,又用傀儡咒拖了个死沉死沉的条子,精力条早见底了。


    但向太当众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能拒,拒了等于当众打向太的脸,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就断了。


    他把扇子摇了摇,挂上那副招牌笑脸:“向太太,您这么信我,是我的荣幸,不过安胎这事急不得,今天天色晚了,您刚动了胎气,得休息。


    这样,明早我去别墅找您,到时候仔细看看脉象,再定方案,行不行?”


    既不拒,也不当场应,给自己留一晚上恢复炁,也给向太吃了定心丸。


    向太听完,满意点头:“好,明天恭候姜大师。”


    明心看着这一幕,眼眶都快瞪裂了。


    转身愤而离去,白鹤派丢不起这个人!


    师弟赶紧追上去,边追边压着嗓子喊:“师兄!师兄您慢点——”


    明心理都不理,一脚跨出仓库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众人面面相觑。


    殷啸鹏嗤笑一声,用鞋尖碾了碾地上香灰:“白鹤派,就这点度量?”


    江疏晚趁这空隙,温温柔柔开口:“向太太,您刚动了胎气,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画什么时候都能看,身子要紧。”


    扶着向太胳膊,力道刚刚好,既稳当又不越界,“我送您回去吧,学过些护理,路上也好照应。”


    向太看了江疏晚一眼,对她的心思门儿清,微微一笑,点头:“好,那就麻烦江小姐了。”


    江疏晚扶着向太往外走,向华跟在旁边,路过姜隐时刻意顿了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句:“姜大师,明天一定来。”


    姜隐点点头,目送他们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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