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在主桌上环了一圈,目光在姜隐脸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转身在前头引路。


    向华跟在她身边,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殷啸鹏头一个站起来,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胳膊搭上江疏晚肩膀,大摇大摆往外走。


    路过姜隐位子旁边时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在姜隐脸上扫了一下,嘴角那笑痞得不行。


    江疏晚挽着他胳膊轻轻拽了一下,他才收回目光继续走。


    阮少霆犹豫片刻,放下酒杯起身,他知道这种场合,向太开口了,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姜隐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姜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裴寒舟。


    裴寒舟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姜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往下移,桌布遮着,啥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底下是什么场面。


    刚才那一脚,他后悔了,不过不是后悔踹,是后悔踹太轻了。


    就该再重点,让他当场出洋相,看他还能不能端着这张冰块脸。


    嘴角一弯,扇子往孙蛰肩膀上一敲:“徒弟,走着,瞧瞧那什么宝贝画去。”


    孙蛰被敲得龇牙咧嘴,赶紧跟上。


    第84章 裴生,你腿真麻了吗?


    殷啸鹏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裴寒舟,嘴角勾起个痞笑:“裴生不走?沈周真迹都提不起兴趣——看来裴生眼界比沈周还高啊。”


    裴寒舟抬起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殷啸鹏脸上那层痞笑片成片儿:


    “殷生,赏画之前先去把眼睛擦擦,看人走了眼还好说,看画走了眼,丢的不是你殷啸鹏一个人的脸,是你整个和联胜的脸。”


    殷啸鹏被噎了一下。


    听不懂这话里藏的针,什么看人走眼?他今晚看谁走眼了?


    懒得深究,裴寒舟这人说话从来带刺,今天扎得格外多,鬼知道他又犯什么病。


    “行行行,裴生你慢慢坐,我先赏画去了,”手一收,懒洋洋揽着江疏晚往门口走,“不过你可快点,沈周真迹,过了这村没这店。”


    江疏晚被殷啸鹏揽着往前走,脚步顺从,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走到门口,偷偷回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寒舟身上。


    裴寒舟纹丝不动。


    她垂下眼,跟着殷啸鹏出去了。


    宴会厅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偌大宴会厅,很快就剩裴寒舟和细威两个。


    “寒哥?腿真麻了?”细威压着嗓子,“要不要我扶您——”


    裴寒舟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顶起的西装裤。


    刚才姜隐那一脚,踹得他火烧火燎。


    深色西裤,灯底下不仔细看还行。


    但要站起来,这动静就他妈藏不住了。


    “姜隐!你今天晚上完了!”


    细威离得近,听到了那句话,脖子一缩。


    他正想往后撤一步给寒哥腾地方,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扫了一眼。


    脑子当场死机,张着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不是吧?寒哥你至于吗?姜少就坐你旁边,你俩就互相夹了几筷子菜,你就……这样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寒哥,要不,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裴寒舟仍低着头,脸上的寒意收了,皮肤微微泛红。


    一站起来,胯间绷得更明显。


    面上再淡定,动作瞒不了人。


    “去仓库。”


    细威赶紧跟上,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寒哥您这状态去看画?确定是去看沈周,不是去上姜少?


    向家别墅的私人仓库在长洲岛北面,从酒店过去要穿一条椰林小道。


    姜隐和孙蛰走在人群最后。


    姜隐走得不快,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眼珠子在黑暗里骨碌碌转。


    他在数前头几个人命宫带煞。


    向太,肚子里揣着崽,煞气藏不住。


    殷啸鹏那头野兽,煞气重得跟移动烽火台似的,隔老远都烘人。


    江疏晚面上温温柔柔,但内里藏着把不显锋芒的刀。


    还有明心,白鹤派的,眼底戾气不比道上混的少。


    孙蛰在旁边叨叨:“先生,您说那画真值那么多钱?全港找不出第二幅,能买下整条庙街不?”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还有叉烧饭和鲍鱼。”


    “那还不如光剩钱,”姜隐拿扇子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孙蛰捂着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先生,您刚才在桌上跟裴生——”


    话没说完,扭头看旁边——空的。


    孙蛰愣了,刚才先生还走在他左边,怎么一眨眼人没了?


    “先生?”


    没人应。


    “先生!姜大师!师父——”孙蛰往前跑了两步,踮脚往人群里扫,全是背影,没有花衬衫。


    回头看,石子路被椰树影子遮得影影绰绰,啥也没有。


    孙蛰汗毛全炸了,大脑飞速运转:这岛上本来就有不干净的东西,底舱那恶灵虽说被师父封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万一有个几百年道行的厉鬼趁师父不备把他拖走了呢?师父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偷袭啊。


    “先——生——!”


    扯嗓子嚎了一声。


    声音在椰林里荡开,撞树干上弹回来,空洞洞的回声听得他自己头皮发麻。


    前头的人继续往前走,没人在意他这个落在最后的小跟班。


    孙蛰杵在原地,腿肚子开始抖。


    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A说:去找!师父被恶鬼拖走了你跑得比谁都快,算什么徒弟!B说:你连符都画不好,去送菜吗?恶鬼吞你师父起码还能消化几分钟,吞了你连嗝都不带打的。


    正天人交战,脑子里已经快进到自己冲进椰林跟恶鬼大战三百回合,然后英勇牺牲庙街街坊给他立碑的悲壮画面——


    一只手从背后拍上他肩膀。


    孙蛰嗷地一声尖叫,整个人往上蹦了半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姜隐站在他面前。


    蒲扇插在后领口,花衬衫有点皱,头发比刚才乱了点,但看着毫发无伤。


    “先、先生?”孙蛰声音还在抖,“您刚才去哪了?我喊好几声您都没应!我还以为您被恶鬼——”


    “恶鬼?”姜隐挑挑眉,“你觉得有哪个恶鬼能把我弄走?”


    孙蛰噎住了。


    也是,他师父天师道第四代唯一真传,什么东西能把他弄走?


    “那您刚才——”


    “撒尿。”


    “撒尿?”孙蛰眨眨眼,“撒尿走那么远干嘛?路边椰树随便找一棵不就行了——”


    姜隐扇子已经举起来了。


    孙蛰立马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往师父脸上多瞅了两眼。


    月光下看不太清,可他总觉得先生嘴角有个印子,比周围皮肤颜色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姜隐刚张嘴想说话,嘴角一扯——嘶。


    抬手按了按,指尖沾到点湿的,借着月光一看,淡淡血红色。


    操!狗男人咬得真狠。


    刚才他走在人群最后,裴寒舟从哪条岔路突然窜出来,一把给他薅进椰林,往树干上一摁。


    二话没说就啃上来了,啃完一个字没有,掉头就走,留他一个人腿软靠在树干上喘了半天气。


    姜隐拿袖子蹭蹭嘴角,把血蹭干净,顺便在心里把裴寒舟全家问候了一遍。


    亲就亲,咬人算怎么回事?欠他的还是怎么着?不就踹了他一脚,至于追出来啃?


    “先生!您嘴角怎么流血了?是不是撒尿时候撞树上了——”话音没落,一扇子拍脑门上。


    “闭嘴。”


    “可您的嘴——”


    “蚊子咬的,”姜隐又蹭了一下嘴角,确认干净了,“这岛上蚊子太毒,咬人专挑嘴,你是不是还要查查蚊子来历?”


    孙蛰不敢再问了,连连点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师父嘴上瞟。


    姜隐收回扇子,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舌尖不自觉又舔了下嘴角。


    破了的地方还有点疼,疼里头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劲。


    裴寒舟刚才把他摁树上,浑身肌肉绷得有多紧,呼吸有多烫,他全感觉到了。


    三年了,裴寒舟在床上都没这么失控过,看来吃醋确实能让人变样。


    不过——滋味还行。


    舌尖又舔了舔嘴角,眼神暗了几分。


    以后是不是该多制造点这种场合?让裴寒舟多吃几回醋,多把他摁树上啃几回?


    就是嘴角破了明天不好见人,得想个说辞——椰树叶子划的?太假,缆绳打的?更假,算了,就说是蚊子,反正孙蛰已经信了。


    姜隐嘴角勾起一丝笑,衬得脸色愈发白,嘴角那道破口在月光下显出一点诡异的红。


    孙蛰在后面偷偷看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师父笑得太吓人了,该不会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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