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傻眼了:“连师兄你都探不到底?全港能让您探不到底的——”


    “所以我才说看不出,”明心截断他,茶杯往桌上一搁,“这人要么天赋高到不需要师门,要么就是,他师门压根没打算让人认出来。”


    师弟还想接话,被明心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明心重新端起茶杯,手稳住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警惕却翻了天。


    这姓姜的到底什么来头?


    姜隐没管背后那道盯在身上的目光,走到刚才孙蛰坐的那个位子跟前。


    细威站在裴寒舟身后,看见姜隐过来,嘴巴张成个O型。


    他瞅瞅姜隐身上的花衬衫,又瞅瞅姜隐的脸,再瞅瞅后头毕恭毕敬的孙蛰,脑子转了七八个弯才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姜少肯定是半道去换了件衣服!还他妈换得飞快!庙街第一神算名不虚传,连换衣服都比别人利索。


    裴寒舟坐在原位,从姜隐踏进宴会厅那一刻起,眼珠子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姜隐跟他对了一眼,呲牙一乐。


    裴寒舟把眼底那层东西压下去,一个字没说,伸手把旁边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意思明摆着——坐下。


    姜隐一屁股坐下,歪头看他,压着嗓子乐:“看见我,惊不惊喜?”


    裴寒舟用眼神表示:你看我像想理你的样子吗。


    姜隐更来劲了,二郎腿一翘,扇子在手里转了两个花,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歪着脑袋,拿那种逛夜市挑货的眼神上下打量裴寒舟。


    裴寒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一滚。


    姜隐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裴寒舟眼底的颜色越来越深。


    两人拿眼神较劲,谁都不开口。


    孙蛰杵在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站这儿纯属多余。


    这时姜隐感觉到对面有人盯着自己,他收了目光,顺着那感觉望过去。


    江疏晚坐在殷啸鹏身边,隔着一整张桌子,正拿眼看他。


    俩人对上眼,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远远朝他举了一下。


    姜隐也举杯回了一下。


    江疏晚大大方方一笑,姜隐也跟着笑了笑。


    隔空的眼神轻轻一碰,面上都客客气气的,笑容都端得四平八稳,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儿。


    江疏晚放下酒杯,殷啸鹏立马伸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这边一拽。


    “你刚才叫他什么?姜大师?”


    江疏晚笑了,侧过头贴着殷啸鹏的耳朵:“对,他姓姜,我当然叫他姜大师。”


    “就这么简单?”


    “怎么,殷总觉得这称呼不对?”


    殷啸鹏抬手捋了一下她头发,指腹从鬓角蹭到耳后,把那缕散下来的碎发替她别回去。


    脸上笑得更深了,眼珠子却已经从江疏晚身上移开了。


    目光越过桌面,钉在对面的姜隐身上。


    笑还挂在嘴边,眼底那层东西却越来越厚。


    贾鸣……假名……有意思。


    还有那女徒弟……只怕也是这个小混蛋处心积虑假扮出来吧。


    殷啸鹏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嘴角勾起来,笑意从舌尖漫上来。


    他殷啸鹏在和联胜混了二十年,从来只有他耍别人,没别人耍他。


    这回倒好,让个算命的当猴耍了两回,魂都他妈快被勾没了。


    殷啸鹏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目光钉死在姜隐身上,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劲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足。


    耍他是吧?行,他殷啸鹏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耍他的人弄到手,慢慢算总账。


    姜隐完全没注意到殷啸鹏在看他,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字——吃!


    今天体力消耗太大了,早上去码头给向太画符,下午在游轮上跟怨探底舱,刚才在底舱收恶灵,又用傀儡咒把程绍钧那个死沉死沉的条子拖回木屋,到现在坐下来,一整天没正经往肚子里填过东西。


    刚才在椰林里跟阮少霆扯皮还不觉得,现在一坐下,饭菜香往鼻子里一钻,胃里的馋虫全醒了。


    还没等他伸手拿筷子,一碗汤先从旁边推到他面前。


    花胶炖鸡,火候刚好,汤色奶白,胶质浓得能挂住碗边,几粒枸杞漂在汤面上。


    姜隐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裴寒舟正侧着头跟向华说话,脸上一副谈正事的冷淡表情,好像这碗汤是自己长了腿从厨房跑过来的。


    姜隐心里那个嘚瑟。


    行,嘴上一个字没有,手上倒是挺实在,这么惦记我还跟我装,你装你的,我喝我的。


    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热汤下肚,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碗刚放下,碟子里又多了几样菜,白切鸡,清蒸石斑,蜜汁叉烧,全是在家时候他伸筷子最多的那几样。


    姜隐压根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第82章 阮少霆和裴生的初次交锋


    阮少霆踏进宴会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脚底下直接停了。


    刚才在椰林里,这人还跟他师哥十指交叉攥得死紧。


    现在又坐在另一个男人旁边,享受着那个男人的伺候,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到底有几个男人?


    阮少霆的目光太直了,裴寒舟那边立马察觉,抬眼,跟他对上。


    阮少霆反应过来,脸上不动声色,回了裴寒舟一个客客气气的微笑,脚下一转,准备往自己位子走。


    他是演员,最拿手的就是管住自己的脸。


    胸腔里那股酸不溜丢的东西翻搅得再厉害,脸上照样能端住。


    “阮先生!”向太突然喊住他,“你可算来了,上次在戏院看你演的《胭脂扣》,我哭得妆都花了,我家先生笑我一把年纪还追星,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快过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十二少本尊。”


    向太边说边让侍应在主桌加椅子。


    所有人都往这边瞅,主桌上坐的全是社团坐馆和太平绅士,加椅子这事本身就耐人寻味。


    阮少霆一个演戏的,按理说该往后头那几桌安排,跟那些商贾名流挤一块儿。


    但向太亲自开的口,谁敢说个不字。


    阮少霆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向太嘴上说得好听,“看看十二少本尊”,其实就是拿他当个席间助兴的摆设。


    心里那点自尊拧成一股绳,脚底下却没停。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他走过去,是因为姜隐坐那儿。


    向太亲自给他拉椅子。


    阮少霆坐下,威士忌杯搁桌上,一抬头,正好跟对面埋头猛吃的姜隐对上眼。


    姜隐冲他咧嘴一乐,人中上还沾着奶油,拿纸巾胡乱蹭两下,蹭完继续低头吃。


    阮少霆猛地把脸别开,端起威士忌灌了一口,凉酒顺着嗓子往下走,耳朵尖却在宴会厅灯底下红得能点烟。


    眼睛不争气,收回来没两秒,又自己飘过去了。


    姜隐正拿勺子刮盘底的芒果酱,刮得盘子咯吱响,翘着嘴角,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阮少霆心情就复杂多了,说不清是气他吃得那么香,还是气他这么开心。


    裴寒舟坐在斜对面,全看在眼里。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孙蛰在后头听出这声响里的杀气,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


    姜隐把裴寒舟夹给他的菜扫荡干净,眼珠子被一道菜勾住了。


    一碟凉拌黄瓜,碧绿碧绿的,滚水焯过再过冰水,拌上麻油和白芝麻,码在碎冰上,满桌子鲍参翅肚中间就它最清爽。


    姜隐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刷地亮了,脆生生的,麻油香跟芝麻焦香裹一块,嚼起来咯吱咯吱。


    他端着碟子回位子上,又夹了一块,顺手搁进裴寒舟碟子里。


    “尝尝,这个好吃。”


    裴寒舟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翠绿翠绿的黄瓜尖。


    脸本来就不咋好看,对上这翠绿翠绿的颜色,更黑了。


    姜隐完全没自觉,见他不动筷子,干脆夹起来往他嘴边送:“张嘴。”


    裴寒舟直接把脸偏开了。


    姜隐筷子停在半空,有点下不来台。


    但他一个字没说,直接把黄瓜一把塞自己嘴里,嚼得嘎巴响,比刚才响了十倍,每一口都用后槽牙往死里碾,像在碾谁的骨头。


    两人中间那股低气压,从一个人扩成两个人。


    孙蛰夹在中间,觉得快被冻死了。


    偷偷瞥了眼细威,细威也在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眼神,又齐刷刷把目光移开。


    江疏晚从殷啸鹏身边偏过身子,朝姜隐微微一笑。


    “姜大师,刚听向太太说,等会儿要去欣赏她收藏的一幅沈周真迹,我对字画一窍不通,跟着开开眼也好,不知道姜大师有没有兴趣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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