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威开始疯狂朝孙蛰挤眼,眼珠子都快转抽筋了。


    孙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用余光扫了细威一眼。


    然后他也开始挤眼,频率快得跟发电报似的。


    翻译过来大概是:别看我看我别看我看我——装不认识——赶紧走——别杵这儿——老子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细威看着“姜少”冲自己挤眉弄眼,愣了一下。


    然后他悟了。


    姜少这意思是:别声张,有任务。


    对!必须是!姜少哪回搞大事之前不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脸上笑得没心没肺,肚子里早把十步之后算明白了。


    坐这儿肯定有名堂,替寒哥摸风向,跟向太有私下交易,算准了今晚要出大事——


    细威冲孙蛰重重点了个头,表情从震惊切换成“我懂,我配合你”。


    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往身后一背,脸上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模样。


    孙蛰看见他这个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人那表情几个意思?点什么头?我他妈使眼色是让他捞我,他点什么头?!


    算了,今儿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来索命的。


    孙蛰收回目光,正襟危坐,他现在啥也不想了,就求师父赶紧回来,把这张脸还给他,让他滚回庙街当那个没人瞅的跑腿徒弟。


    这种夹在四大社团龙头中间的滋味儿,这辈子不想尝第二回。


    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殷啸鹏带着江疏晚和阿全一踏进宴会厅,迎宾的还没来得及报名字,他就钉住了。


    目光直直扎在那道花衬衫身上。


    嗬!他还没去找呢,这猎物自己倒往怀里钻。


    殷啸鹏叼着雪茄抽了一口,眼底的笑跟狼见了肉似的,把那人的皮肉从头到脚扒了个遍。


    江疏晚胳膊搭在他臂弯里,立马就觉出来了。


    她顺着那目光往主席台扫了一眼,声音温温软软的:“殷总,碰见熟人了?”


    “嗯。”殷啸鹏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语气里没留商量的余地,“自己转转去,我跟那位小朋友叙叙旧。”


    江疏晚识趣地松了手。


    她在殷啸鹏身边稳稳当当待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知趣。


    抬头朝主席台那边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端着酒杯往方楚楚那边去了。


    殷啸鹏先去自己席位上瞅了一眼,第二排中间,跟裴寒舟隔了俩座。


    他嗤了一声,向华这老狐狸,排座次倒是会排,义安的搁这儿,和联胜的搁那儿,中间塞俩空位,谁也不挨谁。


    殷啸鹏把名牌撂下,扭头朝阿全招招手:“去,把我椅子搬那边去。”


    阿全顺着殷啸鹏手指的方向一看,主席台右边,那个穿花衬衫的小子旁边。


    阿全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主席台边上加座得跟新义安的人打招呼。


    但他跟了殷啸鹏八年,早练出来了,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门儿清。


    “是,殷总。”


    阿全搬了把椅子过去,硬生生在主席台边上塞了个座。


    这一下太扎眼,底下不少宾客都扭头看,有几个认识殷啸鹏的叔父凑一块儿咬耳朵,说和联胜这癫佬鹏又发什么羊癫疯。


    向华眉头皱了皱,看了看向太,向太轻轻摇了下头,意思是先别管。


    殷啸鹏一屁股坐下去。


    孙蛰后背挺得跟棺材板似的,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旁边猛地贴上来一股热浪,那股子浓烈的荷尔蒙以及没遮藏的侵略意味,瞬间把他笼罩了。


    余光扫过去,看清楚了殷啸鹏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笑脸。


    我靠!!这不就是那天他和师父骑三轮车碰瓷的那个冤大头吗?!


    他怎么在这儿?!等等——他不是个普通路人甲吗?!为什么能进新义安的慈善晚宴?!还他妈搬把椅子坐主席台旁边?!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殷啸鹏抽了口雪茄,手肘懒洋洋搭在扶手上,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几天没见,瞧着更招人了。”


    孙蛰端着茶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平:“先生,您认错人了。”


    “认错?”殷啸鹏笑了一声,“你这张脸——老子记了快一个月了,找得我好苦,你倒是挺能藏。”


    “先生,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孙蛰把茶杯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微微发颤。


    “不知道?”殷啸鹏往前凑了凑,嗓门压下去,那语气里带上了混不吝的荤味儿,“那你总该知道你那个女徒弟吧?金色大波浪,这么细的腰——”


    他两手在空气里比了个葫芦形,虎口收得极窄,眼神亮得跟狗瞅见带肉的骨头似的,“那是你的妞儿,还是你徒弟?”


    孙蛰觉得自己裤裆都快湿了。


    师父!!你他妈变成辣妹去招这傻大款了?!招完了还不给我交代细节?!我现在怎么接这话?!


    “先生。”孙蛰把脸板得跟庙街土地庙前的石狮子似的,“我徒弟就一个,男的,您说的什么辣妹,我压根不认——”


    “还装。”殷啸鹏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截断他的话,“行,你不认拉倒,反正爷就喜欢你这模样的,弄过来陪我,也够我——”


    后半截话还没出口,一只手拍上了殷啸鹏的肩膀。


    裴寒舟站在他边上,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把孙蛰大半张脸挡了个严实。


    “殷生。”裴寒舟低眼看着他,“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殷啸鹏往椅背上一靠,仰脸瞅着裴寒舟,嘴角那抹笑混得很:“没走错。”


    裴寒舟下巴微抬,朝他自己那席位一指:“坐回去。”


    殷啸鹏低笑一声,对裴寒舟这明摆着的护犊子举动来了兴致。


    “哟。”他懒洋洋换了个方向,目光还是钉在孙蛰脸上,拔都拔不下来,“怎么着,裴生也好这一口?”


    裴寒舟搁在殷啸鹏肩上的手指头猛一收劲儿,指骨隔着西装硌进殷啸鹏的肩胛骨。


    殷啸鹏拧起眉,浑身的痞气蹭地窜上来了:“裴生——”


    “坐回去,殷生。”裴寒舟攥着他肩膀,声音直接抬高半截,把殷啸鹏的声儿压得死死的。


    殷啸鹏绷着肌肉起了身,他盯了孙蛰一眼,那眼神里的势在必得明晃晃的,半点没藏着。


    嗤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裴寒舟在孙蛰旁边坐下了。


    孙蛰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铁板烧中间的五花肉,两边都是滚烫的铁板,他自己在中间滋滋冒油。


    心里只有一个声儿在嚎——师父!!你再不回来你徒弟这条小命今儿个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第75章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码头的夜跟白天是俩世界。


    “东方公主号”戳在码头最外头,船身上那几个字被海风啃得漆皮翻卷,露出底下锈红铁皮。


    舷梯没收,入口拉了条黄带子,上头印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


    姜隐左右扫一圈,没人,抬脚跨过黄带子。


    跨过去又退回来了,低头瞅瞅那条带子上的字。


    “禁止入内?禁的是人,跟我姜隐有什么关系,我是来捉鬼的,算编外安保,安保进去巡查,天经地义。”


    自己念叨完,自己都乐了,扇子拔出来摇了摇,大步往里走。


    底舱入口藏在仓库最里头,一扇锈得掉渣的舱门嵌在水泥地里,上头贴着张黄符。


    姜隐蹲下去瞅了一眼。


    白鹤派的封禁符,符上那点炁弱得跟快要断气似的,朱砂的暗红色都快褪没了。


    “就这水平也敢往上贴?”姜隐伸手把符揭下来,团了团扔一边,“行吧,先瞅瞅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推开舱门。


    一股腥气劈头盖脸砸过来。


    姜隐跨进去,把扇子拔出来往下探,扇骨尖上亮了一圈淡金的光,把脚底下铁梯照出五六级。


    踩着梯子往下走,越往下那味儿越冲,到后头已经不是腥了,是甜,肉烂透了的甜,腻得人嗓子眼发紧。


    “好家伙。”姜隐拿扇子挡住鼻子,“这要不是煞气养着,光这味儿就能把全码头的耗子都招来。”


    梯子到头,脚踩上铁板,扇骨的光扫出去,一条窄长走廊,两边全是储物间的铁门,上头编着号,从001到012。


    大部分门锈得不行,门把手上挂着蜘蛛网,一看就好几年没人碰过。


    怨说的那间在最里头——012。


    姜隐往前走,铁板在脚底下闷闷地响,在窄长走廊里来回弹跳。


    空气里的甜腻越来越浓,到后头几乎变成了血腥气,越靠近012,那味道越重,重得像黏在皮肤上,洗都洗不掉。


    走到012门口,停住。


    门楣上贴了道白鹤派的镇煞符,跟船上那六张同一批货色,可这道符的朱砂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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