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隐扇子停了一下。


    “这术法对初学者来说太——”


    “求您了先生!就试一次!我保证不变鹌鹑!”


    姜隐看了看孙蛰那副“我已经是武林高手了”的膨胀表情,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本来想说“等你基础打牢了再学”,转念一想,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他以为自己学十分钟就能跟师叔比肩。


    变仙鹤变出个鹌鹑来吓一吓,反倒能让他收收心。


    “行吧,这术法确实能教,丑话说前头——变仙鹤是不可控的,你才刚入门,炁不稳,到时候变出什么来,连你师父我也控制不了,可能是仙鹤,可能是鹌鹑,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老鹰?”孙蛰眼睛更亮了。


    “……也可能是只鸡。”


    “鸡也行!能变就行!师父快教我!”


    姜隐教他咒语,孙蛰跟着念。


    孙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师父说的把刚才那股炁从丹田往上提,默念咒语,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发生。


    孙蛰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没有羽毛,手上还是五根手指。


    “看来还是我天赋不够,连最基本的化形都变不出来,”他垂头丧气地说,“我连鹌鹑都不如。”


    “唉——毕竟是初学者,第一次不行也正常,改天再——”


    姜隐的话卡在喉咙里。


    孙蛰抬头的瞬间,他对上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姜隐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孙蛰自己还没发现,还在那儿低头自怨自艾。


    姜隐猛地抬手捧住孙蛰的脸,盯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半天,确认不是幻觉。


    半晌,他整个人的神态彻底变了,放下手,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孙蛰以为师父魔怔了。


    “哈哈哈哈哈——天师道有后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让老子碰上了!”


    “如此灵根!如此灵根居然让我给撞上了!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要是在这儿,非得当场给磕一个!咱天师道,终于又出了一个!”


    孙蛰满脸懵,完全搞不懂状况:“先生?您在说什么?什么灵根?我连鹌鹑都没变出来——”


    “你没变出来是因为你没变出来!你变出来了!”


    姜隐一把把他拽到洗手间。


    孙蛰被推到镜子前面,往里一看。


    镜子里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孙蛰尖叫出声。


    第71章 如此奇才,让我等遇到了


    “啊啊啊啊啊——先生!我变成你了!我怎么变成你了!!我怎么长了您的脸!!!这怎么回事!!!镜子是不是坏了?还是我眼睛出了问题?!”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捏了一下腮帮子,疼,不是幻觉。


    “要死了要死了——我把师父的脸偷了——天师道的列祖列宗要劈死我了——”


    姜隐笑得直不起腰。


    “你怕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我都变成您了还叫好事?!那您怎么办?!庙街不能有两个姜少啊!!”


    姜隐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扇子敲了敲孙蛰的额头:“你给我听好了,天师道的化形术,一共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叫化形,变个大概轮廓,猫啊狗啊鸟啊,能变出个形状就算及格,第二层叫化物,变具体东西,石头,树木,桌椅板凳,第三层才叫化人。


    把另一个人的容貌,骨骼,气息全部复制过来,普通弟子学化形,最少两年才能摸到化物的门槛,化物再练五年才敢碰化人,你——”


    他用扇子指着孙蛰的鼻子,“你第一次学,直接跳过了化形和化物,一步到位完成了化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孙蛰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


    “就是说……我不是鹌鹑?”


    “你不是鹌鹑!你是天师道近百年来第二个第一次化形就直接化人的弟子!第一个——是你师父我。”


    孙蛰终于听懂了。


    “这么说我真的是天才?”


    “你是天才,”姜隐拿扇子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但你给我记住了——你这张脸现在是为师的,给我好好顶着,别出去丢为师的脸,等时间到了自然就恢复,现在,好好欣赏一下为师这张帅脸,机会难得。”


    孙蛰转身对着镜子,开始欣赏这张脸。


    左看看右看看,侧脸看看正脸看看,还模仿姜隐平时的表情做了几个动作,发现这张脸做任何表情都好看,这太不公平了。


    “对了,”临走前姜隐又回头,手指在孙蛰眉心点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朱砂印,“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追踪符,不管你顶着我的脸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记住——你是在冒充我,不是在做你自己,别乱跟人说话,别乱答应什么事,别惹麻烦,遇到搞不定的就装高冷,为师平时就这样,表情越少越像。”


    孙蛰摸了摸眉心的朱砂印,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等等——冒充您?先生!先生您去哪儿?!”


    姜隐已经消失在门外,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只有一句话飘回来:“底舱探宝,看好家。”


    长洲岛北面,向家私人别墅。


    这栋别墅不对外开放,是向华十年前买下来的,专门用来接待重要的客人。


    向太坐在花梨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对面坐着个油头粉面的道士,一身白鹤派白色对襟道袍,端着仙风道骨的架子。


    姜隐要是在这儿,肯定得乐出声来:这哥们儿就差把“装”字刻脑门上了!


    “明心道长,”向太主动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这次船上六张镇煞符布阵,是你一手负责的?”


    “正是贫道,”明心把手里那杯铁观音放下,“向太太请放心,六张镇煞符按六合方位布置,固若金汤,莫说一般邪祟,就是南洋降头师亲至,也破不了我白鹤派的正宗符阵,


    我师鹤鸣真人亲自开光的符纸,一张可抵寻常符纸十张之效。”


    向太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不是不信白鹤派,向家跟白鹤观几十年的交情,每年捐的香火钱够白鹤观翻修好几遍大殿。


    但码头上那个年轻人的手指在她掌心划过的瞬间,跟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道士都不一样。


    她没有追问符阵的事,而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明心道长,天师道的人——你熟吗?”


    明心脸色微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酸味:


    “天师道?向太太怎么突然问起他们?那群人自命清高,觉得自己才是玄门正统,不屑跟我们白鹤派来往。


    说句不客气的——他们掌教玄真子在城寨里隐居几十年,连道观的门都不出,徒弟也一个个眼高于顶,全港玄学界真正为市民服务的,是我们白鹤派。”


    向太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心里却在飞速转着:这番话反而印证了一件事,天师道的的确确是存在的,而且让白鹤派的人很在意,越在意越说明对方有分量。


    码头上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真话,他没胡扯一个虚构的师门来糊弄她。


    “知道了,”向太放下茶杯,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辛苦明心道长跑这一趟。”


    明心站起来,做了个道揖,转身出了别墅。


    向太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罗汉松后面,才收回目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阿梅,少爷呢?”


    阿梅从隔间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红枣茶,“太太,少爷去宴会厅了。”


    向太正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转头看向阿梅,眼里的惊讶藏不住:“他自己去的?”


    “是,出门的时候还问我要不要打领带,太太,少爷以前可从来没主动打过领带。”


    向太愣了半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以往的向国威每次面对这种场合都是三请四请,恨不得她亲自去房里把人拽出来。


    向太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手掌在肚子上轻轻画着圈。


    心里隐隐觉着,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在给这个家带来转机。


    “阿梅,”她抬起头,“你去宴会厅门口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个穿花衬衫,长得特别好看的年轻人,要是见到他,问他是不是姜大师,如果他说是,就把他带到我给他留的那个位子上,记住,态度要客气,不可以怠慢。”


    阿梅点头:“知道了,太太。”


    宴会厅设在酒店一楼。


    向国威站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又晃,一口没喝。


    他五官其实长得还行,眉眼像向太,算清秀那一挂,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软塌塌的劲儿,像件熨得不够挺的衬衫,料子不差,版型不好,怎么看都差那么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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