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隐猛地蹲下。


    这个动作太突然,裴焰的手从他肩头滑脱,抓了个空。


    他下意识想抓住姜隐的衣领,指尖刚碰到衬衫领口的布料,布料就从指缝里滑走了,滑得比庙街的泥鳅还快。


    “我突然想起来你哥还在等我回去吃饭——改天再聊!拜拜!”


    “姜隐!”


    裴焰转身去抓他,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只抓到一把空气。


    姜隐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别追了!再追我要喊非礼了!”


    “你他妈是我嫂子!”


    “所以你再追就是乱伦!”这句话喊得特别响亮,穿透力比庙街夜市大喇叭还强,连巷口卖糖水的阿婆都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姜隐一拐弯钻进岔巷,彻底没影了。


    巷子里只剩裴焰一个人。


    他抬手一把把头上的假发扯下来,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咯咯响。


    “跑得倒挺快,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你就别想下那张床,什么泳衣什么衬衫什么替身,一个字都不许漏。”


    第57章 阮少霆遇见鬼打墙


    裴寒舟从庙街回来的时候,假发已经摘了,皮衣换回了深色唐装,头发重新梳得一根不乱,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


    细威把他送到楼下就跑了。


    今天在片场门口被寒哥身上那股低气压碾了一路,再跟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脏撑不到明天。


    裴寒舟上楼,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停了。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鉴于你今日在片场的表现——


    进门不敲门,黑脸给我看,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以上三条,每条扣十分,总分不及格,


    不及格的丈夫睡书房,这是家规,


    别以为换身衣服这事儿就翻篇了,


    老子气还没消呢,今晚自己抱枕头去书房,别来烦我!


    ——你老公姜隐,即日。


    “你老公姜隐”五个字写得比上面那些规矩加起来都大一圈。


    裴寒舟看着这张纸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锁开了。


    但门推不开。


    裴寒舟又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死了。


    他把钥匙拔出来,盯着门缝看了几秒,门缝里边上还贴着一张纸条,比刚才那张更小,只有巴掌大,贴在门缝边儿上,要是不贴上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别费劲,贴了闭门符,你老公出品,你破不了!


    裴寒舟站在门口,把手里这两张纸条看了一遍。


    一张扣分,一张宣战。


    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两张纸条都折了,放进口袋,低下头,没忍住,笑了。


    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推开书房门进去。


    这脸上表情要是让细威看见了,眼珠子都得掉出来,您那白天在片场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呢?


    他把外套脱了挂好,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细威白天送来的报表,上个月各个堂口的账目,他拿起笔,翻到头一页,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阮少霆从烧腊店出来的时候,墨镜重新戴上了,沿着庙街往停车场走。


    夜风一吹,嘴里还有叉烧的蜜汁味。


    说实话,这一顿是他两个月来吃得最痛快的,水煮鸡胸肉,蛋白粉,那些玩意儿吃俩月,舌头都快废了。


    路过一个岔路口,脑子里突然蹦出“美女”说的话。


    “三天之内别去水边,别去西边,别跟属蛇的人起冲突。”


    阮少霆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打小在英国念书,伦敦大学法律系,信的是逻辑和真理,现在一个庙街摆摊的跟他说别往西走?他要真绕路,那才是脑子被门夹了。


    阮少霆把皮衣领子竖起来,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往前走去,又走了五分钟,到了岔路口。


    左边往西,右边往东。


    走西,穿两条街就是停车场,路近灯亮。


    往东那条要绕一大圈,从庙街最南头穿过去,路窄灯暗,两边全是收摊后堆在墙角的破烂。


    理智告诉他往西走。


    但那个声音跟苍蝇似的在脑子里嗡嗡:“别去西边。”


    阮少霆站在岔路口,脚尖往西边转了一下,又收回来。


    妈的,不就是绕个路吗,就当消化消化那碗叉烧饭。


    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东边那条路。


    越走人越少,路灯灭了一盏,就剩巷尾那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


    收摊后的庙街跟白天比像两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走了快十分钟,前面立着一块施工牌,黄底黑字——“前面维修,请绕路”。


    “操!”


    阮少霆一脚踢在告示牌的铁杆上,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被人耍,白走路。


    这一下两样全占齐了。


    “我他妈居然因为美色——!”


    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他居然因为一个算命的长了张好看的脸,就改了走了这么久的路。


    改就算了!还倒霉的碰见施工,绕出一身汗。


    阮少霆气到牙痒痒,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重新回岔路口再往西走,顶多多绕半个钟头,就当交智商税了。


    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巷子深处,一双红色高跟鞋从暗处踏了出来。


    女人走路没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看着阮少霆的背影,红艳的唇角往上扬了一下。


    阮少霆走了五分钟,按说早该回到刚才那个岔路口了。


    但没有。


    眼前的巷子越来越陌生,刚才来的时候路边有家凉茶铺,门口俩铜壶,现在变成了两排卷帘门,上头喷着歪歪扭扭的涂鸦。


    他停了一下,换个方向继续走。


    又过了十分钟。


    阮少霆脑门上开始冒汗,他不是路痴,拍动作戏不用替身的人,在片场蒙着眼都能走位。


    但这个破巷子他来回走了至少五遍,每次都回到同一个地方!


    再走,还是那条路。


    灯光越来越暗,两边没了商铺,脚下是空落落的水泥地,连涂鸦都没了,就剩灰扑扑的水泥墙。


    阮少霆手心开始冒汗,他不信鬼神,但他信自己的方向感,这个巷子他闭着眼都该走出去,现在跟鬼打墙似的在原地转圈。


    深吸口气,稳了稳神,回头朝反方向快步走。


    身后那双高跟鞋又跟上了。


    阮少霆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砰砰响,腿有点发软,但脚下不敢停。


    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来,转身盯死身后那条黑巷子。


    没人。


    巷子静得像一口深井,路灯的光在风里晃了一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但那个影子里就他自己一个人。


    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往前走,明明就五米长的巷子,走了快半个小时,脚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


    再往回走,还是老样子。


    阮少霆终于怕了!这他妈太不合理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正要转身,巷子最黑的那一头,一双红色高跟鞋又踏了出来。


    脚步声清脆。


    阮少霆呼吸一窒,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巷子里那个渐渐走近的黑影!


    “你、你是什么人?!”


    黑影越走越近,眼看着要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阮少霆口袋里突然开始发烫,他当即顾不得那么多,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张——符纸?


    这不是刚刚在餐厅里,那个江湖骗子给自己的东西吗?!


    下一刻,符纸突然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迎着夜风,无火自燃。


    阮少霆张大了嘴,看着那张符纸在眼前烧成灰烬,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边。


    “靓仔——”


    女人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阮少霆猛地抬头。


    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围裙的女人,手里拎个红色塑料桶,围裙上印着“陈记鱼蛋”四个字,洗得有点掉色。


    鱼蛋嫂歪着头看他,那个表情跟看神经病一样。


    “喂!靓仔!你大半夜唔返去,我在楼上看你好久了,你在这几条巷子里兜兜转转跑了十几二十分钟,还以为你是偷内裤的死变态,但仔细看你长这么帅,应该不用偷内裤吧?你是不是喝多了找不到路回去啊?”


    阮少霆看见她,跟溺水的人看见救生圈似的,快步朝鱼蛋嫂走过去。


    鱼蛋嫂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眼睛瞬间就亮了,手里的塑料桶差点砸地上。


    “哎呀!哎呀呀呀!你係,你係阮少霆!《烟雨长堤》里面嗰个沈少爷!我认得你!我上个礼拜才看完你的新戏,那场淋雨戏我哭湿两条毛巾!天哪你真人比上镜还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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