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少霆看了她一眼,接过护身符,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揣进运动短裤口袋里。


    “明天新义安在岛上举办慈善晚宴,”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引体向上架下面,伸手握住横杆,“你应该作为我的女伴陪我一起去吧?”


    江疏晚摇了摇头。


    阮少霆正准备往上拉,动作停住了,他松开手,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明天我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阮少霆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又要陪那个殷总去吧?”


    江疏晚抬头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们对外是一对,”阮少霆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全香港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明天那种场合,四大社团的人都在,媒体也会到,你不跟我去,跟殷啸鹏去,你是想让明天的头条变成‘阮少霆被绿’吗?”


    江疏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阮少霆的脸,手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轻轻按了按他咬紧的腮帮子。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但殷总那边的关系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很多资源都靠他,不是我想去,是不能不去,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阮少霆别开脸,但没甩开她的手。


    “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


    “因为每次都是实话啊,”江疏晚把他的脸转回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少霆,在这个圈子里,我们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不喜欢殷啸鹏,我知道,但他手里的院线渠道和投资渠道是我们现阶段绕不开的,等我站稳了,等你的戏约多到可以挑剧本,到时候就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了,好不好?”


    阮少霆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随你。”


    江疏晚知道他这是消气了,松开手,退后半步。


    “不过你也别光顾着拼事业,”她指了指茶几上那盘白惨惨的水煮鸡胸肉,“不要一直吃这个,偶尔也要给自己增加点营养,放纵一次也没关系,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看你,都快练成干儿了,上镜是好看,但摸起来硌手。”


    阮少霆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再练一组。”


    江疏晚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高跟鞋。


    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阮少霆已经重新握住了引体向上架的横杆,背对着她,肩背肌肉在用力时隆起的弧度在落地窗上映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阮少霆从横杆上跳下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握紧横杆,打算再做一组,手臂突然没了力气,整个人挂在那里晃了两下,松手落地,状态不对。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那杯蛋白粉喝了一口,寡淡的香草味混着没化开的粉末颗粒,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起一阵反胃。


    满脑子都是刚才江疏晚从他身边走过时身上飘来的叉烧饭味道。


    他那根被水煮鸡胸肉和蛋白粉荼毒了快两个月的嗅觉神经,此刻正在疯狂反噬,茶几上那盘鸡胸肉看起来更倒胃口了。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江疏晚说的。”


    阮少霆站起来,走进卧室,两分钟后出来,换了一身低调的便装,墨镜遮了大半张脸。


    他从玄关柜子里摸出车钥匙,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隐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穿梭在庙街的霓虹灯之间。


    算了一下午的卦,救了一个人,下了一次水,被殷啸鹏那条疯狗堵了一回,还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翼而飞。


    今天的倒霉程度已经超过了庙街所有摊贩的总和,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吃的。


    本想去鱼蛋嫂那儿吃碗鱼蛋粉,走到街口看到鱼蛋摊前排队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要是被鱼蛋嫂认出来,明天庙街所有人都会知道姜大师变成女人了。


    鱼蛋嫂那张嘴,比庙街夜市的大喇叭还灵,不出半天全庙街都知道,不出一天全油麻地都知道,不出三天——操,不能想,


    算了,去吃叉烧饭,叉烧饭店里光线暗,角落位置多,不容易被认出来。


    姜隐拐进街尾那家老字号烧腊店,推开玻璃门,挂在橱窗里的烧鹅,叉烧,白切鸡还在往下滴油,空气里弥漫着蜜汁和炭火的混合香气。


    他朝伙计招了招手:“一份叉烧饭,加例汤。”


    然后目光扫过店内——


    角落靠墙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肩宽腰窄,半长的头发散在肩上,穿一件黑色皮衣,领口的铆钉在灯光底下反光。


    姜隐的心一下子热了。


    操,还以为真吃醋了,从片场跑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结果呢?专门来庙街等他吃饭。


    还穿了他最喜欢的那件皮衣,头发也放下来了,这是切裴焰模式了?


    裴寒舟这个人就是这样,白天当够了冰棍,晚上就换张脸来哄他,嘴上什么都不说,行动比谁都诚实,生气归生气,该来接他还是来接他,闷骚闷到家了,但老子就吃这套。


    姜隐高兴地走过去,绕到那人面前,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双手托腮,脸上挂着那种“别装了我知道是你”的得意笑容。


    “来多久了?怎么不等我一起点?”


    第54章 你们干这一行的,都这样?


    对面的人没说话。


    姜隐也没在意。


    裴寒舟这人,嘴比庙街阿伯手里盘的核桃还金贵,撬半天蹦不出一个整屁。


    他甚至在家练出了一身绝活,从“嗯”的音调长短就能断裴寒舟的情绪:“嗯”短促,是知道了,“嗯”带点尾音,是心情还行,“嗯”从鼻子里哼出来——那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今天这个沉默嘛,应该还在生气。


    但这会儿能坐在这儿等他吃饭,已经是裴寒舟式求和了。


    “我跟你说,今天可太他妈精彩了,”姜隐往椅背上一靠,“你知道方楚楚下午拍的那场水下戏吗?胡国明憋了大半个月的重头戏,结果她一下水就抽筋了,差点没命,


    你猜怎么着?你老公我,一刀下去,血往她眉心一点,人直接从白布底下坐起来了,全场都傻了!”


    对面还是没说话,墨镜后面的脸像被水泥封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姜隐全当他是在认真听,讲得更来劲了,他这人就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给阳光自己也能发光。


    “然后方楚楚那个经纪人,眼睛贼得很,盯上我的腿了,”他拿手在大腿上拍了两下,啪啪响,“说我跟方楚楚腿型像,让我帮忙做水下替身,我就换了泳衣下水了,就潜下去做了几个挣扎的动作,


    结果胡国明拍完非要给我量身打造一部电影,你老公我这是要出道啊!不过话说回来,我那个水下镜头是真的绝了,回头让胡国明拷一盘录像带给我,拿回家给你开开眼。”


    姜隐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副导演流鼻血的时候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拍到桌上那碟花生米都在震。


    讲到殷啸鹏在走廊里堵他被他一个膝盖顶在裆部的时候,他更来劲了,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当时的动作,膝盖往上一顶,差点把隔壁桌客人的茶杯碰翻。


    “那孙子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女的!被我单手按在墙上动不了,裆部挨了一下,他那玩意儿能不能再用都是个问题,


    下次再敢堵我,我直接让他下半辈子都硬不起来,跟我耍横,老子在庙街跟混混打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夜总会里搂着小姐划拳呢。”


    他讲完这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劣质普洱,茶味淡得跟洗锅水似的,但聊胜于无。


    杯子放下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从头到尾,对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寒舟平时话少,但多少会有点动静。


    “行了别装了,”姜隐用扇柄敲了敲对方的墨镜镜片,“大晚上还戴个墨镜,你装不装?摘了摘了。”


    对面的人抬起手想挡,动作只做了一半,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姜隐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伸手把墨镜往下一扯。


    阮少霆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姜隐瞬间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我操!认错人了?!


    阮少霆也回过神来。


    这个“美女”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够他消化半天的。


    江疏晚的水下替身?膝盖顶殷总裆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姜隐把墨镜放在桌上,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以为你是我——算了不说了,打扰了阮先生,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靓女!你嘅叉烧饭!”


    伙计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泡沫饭盒从后厨走出来,叉烧切得比别家厚一倍,蜜汁浇在白米饭上,旁边还搁了几根焯过水的菜心,绿油油的,淋了一勺蚝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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