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笑得细威心跟着酥了半截,耳根有点发热,连忙回过头去。


    化妆间里,姜隐正跟怨谈业务。


    他把蒲扇往后领口一插,两只手撑在化妆台边沿,脸凑近青瓷瓶口:“美女,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怨歪头看他,“什么任务让你笑得这么贱?”


    “去江疏晚的休息室,帮我拿一件她的贴身衣服过来。”


    怨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哟,刚夸完人家人美心善字还香,转头就让我去偷东西?你这追星的流程走得够变态的啊。”


    姜隐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怨是灵体,按理说弹不到,但姜隐这一弹弹出了“贴”的动作,指尖点在灵体边缘的炁上,发出极轻微的“啵”一声。


    怨下意识往旁边一缩。


    “你跟我徒弟一个德性!脑子里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黄色废料,我说的是用她的气息布阵,不是用来干别的!”


    怨揉着额头,眼神里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


    “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怨从瓶子里完全飘出来,在空中伸了个懒腰,往更衣室方向飘去,临走还回头冲姜隐眨了下眼,“贴身,穿在身上的,带有她本人气味的,对吧?”


    姜隐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飘没影了。


    不到两分钟,怨就回来了,速度快得让姜隐有点意外。


    “这么快?”


    “她的休息室没锁,东西都在化妆台上,”怨把手里那团布料往姜隐面前一扔,“接着!”


    姜隐伸手接住。


    然后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蕾丝内衣。


    跟江疏晚身上那件旗袍颜色一模一样,布料薄得透光,蕾丝边上还缀着几朵小花瓣,中间有个蝴蝶刺绣。


    姜隐的脸瞬间绿得堪比庙街阿伯卖的菠菜汁。


    “我操!你——”


    “我怎么了?”怨摊开手,满脸无辜,“贴身衣服,穿在身上的,带有她本人气味的,我这三项指标全达标啊。”


    “我让你拿件背心也行啊!你拿这玩意儿——你让我怎么用?这他妈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姜隐在庙街攒了十年的清誉就全毁了!”


    “清誉?”怨笑着往瓶子里缩,“你在庙街还有那玩意儿?”


    “你——”


    “满意的话记得在劳动合同上给我加分,”怨冲他眨一下眼,嗖地钻回青瓷瓶里,瓶口冒出一缕白烟,像打了个得意的饱嗝。


    姜隐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内衣,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每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他正准备先把这烫手山芋塞布袋里——


    门被推开了。


    孙蛰扛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体模特,用后背撞开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先生!找到了!道具仓库里翻出来的,塑料模特,身形跟——”


    话卡在嗓子眼。


    他看见了姜隐手里那件内衣。


    孙蛰的目光从内衣移到姜隐的脸,又从姜隐的脸移回内衣。


    姜隐刚要开口:“这个不是——”


    孙蛰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震惊”到“果然如此”再到“我就知道”的三级跳。


    “先生,”孙蛰深吸一口气,把人体模特往墙边一靠,“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好色,现在我发现我格局小了,您这不是好色,您这是有专业的,成体系的,从理论到实践的完整产业链,从偷内衣到布阵到收妖,一条龙服务。”


    姜隐一个蒲扇拍过去:“你丫给我闭嘴!这是布阵要用的!”


    孙蛰被拍了也不躲,嘴角咧得能挂灯笼:“先生,您布什么阵需要用到这个?咱们天师道哪本秘籍上写了这一步?还是您自己加的创新科目?还有,您为什么非拿这个不拿外套不拿衬衫不拿旗袍?片场里戏服挂了一整排,您专门让人偷内衣——先生,您实话跟我说,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你他妈怎么知道是偷的?”


    “这明显就是有被穿过的痕迹,”孙蛰指了指内衣肩带位置,上面沾了一点点极细微的粉底痕迹,“我虽然画符不行,但眼睛还行,先生,您这是让谁去偷的?”


    姜隐懒得再跟他掰扯,把内衣往他手里一塞:“少废话,帮这个模特穿上。”


    “我?”孙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比麻将牌还圆。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姜隐拿扇子指着他的鼻子,“你来穿衣服,我来布阵,你会布阵吗?你不会,你会画符吗?你只会把符画成鸡刨的。”


    孙蛰低头看着手里的内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毫无感情的人体模特。


    他认命了!摊上这么一个师父,他的命就是这个命。


    “我穿。”


    第48章 吃个瓜,被拉去当替身


    孙蛰笨手笨脚地给人形模特套内衣,手指头比老太太绣花还不灵活。


    塑料模特的胳膊是硬邦邦的,不能弯,他得先把肩带从模特手腕上套进去,再一点一点往上拽。


    拽到肩膀位置的时候,模特的胳膊发出“嘎吱”一声,吓得他手一抖。


    “先生,”孙蛰把内衣前胸位置抻平,指了指中间那个小小的刺绣蝴蝶,“这个蝴蝶印记,该不会是江疏晚的吧?”


    “你对她倒是挺了解的?”


    “不是了解!是我妈以前买过她的同款——不对!这不是重点,”孙蛰终于把内衣穿好了,转过头来,“先生,是不是那个江疏晚有问题?”


    姜隐又一个扇子拍过去。


    “就你这脑子,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师父我要是真好色,庙街卖叉烧的阿强早就成我徒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去找跟江疏晚身形一样的模特?”


    孙蛰捂着额头,眼睛却亮了:“先生您太厉害了!我说呢,师父您英明神武天师道第四代唯一真传庙街第一神算,怎么可能是为美色所迷,您这叫示敌以弱,暗度陈仓!高!实在是高!”


    姜隐被夸得从脚底板舒服到天灵盖,脸上一点没露,只拿扇子在手里敲了两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动作快点。”


    心里其实已经爽的,犹如开了花。


    姜隐从帆布包里掏出朱砂和黄符,蹲地上画阵。


    他画符的手法一如既往地龙飞凤舞,朱砂线在地上蜿蜒出去,像活的赤蛇,朱砂落地的瞬间,空气里荡开极淡的檀腥味。


    孙蛰在旁边看得入迷,同样的朱砂同样的黄符纸,先生画出来的符就是有炁的。


    自己画出来的跟小学生毛笔字作业似的,别说炁了,连墨都洇不匀。


    等阵布好,姜隐从口袋里掏出江疏晚给他的那张签名纸,走到人体模特面前,把签名纸直接往模特胸口塞了进去。


    孙蛰看得心惊肉跳:“先生,那可是江疏晚的亲笔签名——”


    “签名算个屁,”姜隐把纸塞进去,又用手指往里捅了捅,“等会儿你就知道它还能干别的。”


    化妆间的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打开的。


    姜隐的手还放在人体模特的胸口位置,准确地说,是手指刚从内衣边缘抽出来,指尖还勾着那根蕾丝肩带。


    裴寒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细威。


    姜隐转过头看见裴寒舟那张脸,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完了被误会了”,而是——操,这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第二个念头:我现在把手抽回来是不是显得更心虚?


    于是他不但没把手拿出来,还往人体模特的胸口又按了一下,将那张签名纸又往里面塞了一寸。


    “……”


    细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看姜隐的手,看看模特胸口那个蝴蝶刺绣,再看看裴寒舟黑成锅底的脸色。


    在心里给姜隐又点了一箱,不对,这次是整个蜡烛厂。


    裴寒舟的脸黑得像是台风天前半夜的维港。


    姜隐咳嗽一声,一副“都看到了吧解释就是掩饰”的坦然表情,把手从模特胸口抽出来,顺便把内衣上最后一根肩带也拽出来:“挺巧啊。”


    裴寒舟没有回答他,转身脚步生风,直接走掉了。


    姜隐跟孙蛰对视一眼。


    后者朝他竖起大拇指:“先生,您牛!”


    姜隐对这种夸耀已经免疫,把手里的黄符一捏,手指一点模特天灵盖正中的太阳穴:“闭嘴,开始布阵。”


    “是!”孙蛰瞬间也有了底气,昂首挺胸,把人体模特的架子扶好。


    姜隐转身走到阵眼位置,闭眼,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个诀。


    阵法的第一道炁从他指尖溢出,化妆台上的青瓷瓶微微震动,瓶口冒出极细的白烟。


    怨在瓶子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


    姜隐睁开眼,盯着那个人体模特。


    模特的塑料手指动了一下。


    孙蛰差点叫出声来。


    裴寒舟从片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场务自动往两边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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