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姐啊方小姐,你这双标玩得也太溜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一颗陈皮糖,剥了纸塞嘴里,甜的。
算了,谁让人家是方大美人呢……
他摇摇头,迈步跟着进去。
宋知玄站在卧室中央闭眼,片刻后睁开。
“怨,”他说的第一个字就让方楚楚脸色大变,“以惧为食的妖灵,专找精神脆弱,长期失眠的年轻女性寄生,吞食寄主的恐惧为生,寄主越怕它,它就越壮大,它在你这儿至少待了七年以上。”
方楚楚腿一软,阿珍赶紧扶住她。
七年——她出道才十年。
这东西从她刚走红就开始缠着她了。
这些年的失眠焦虑,半夜听到敲墙声,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所有让她崩溃的东西,都是这个怨故意吓她,就为了吃她的恐惧?
“宋大师——”方楚楚的声音在发抖,她挣脱阿珍的手,跌撞着走到宋知玄面前,“您能帮我吗?求您帮帮我——多少钱都行,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姜隐嘴里嚼吧嚼吧糖,静静看他这个师弟装逼。
“方小姐,‘钱’和‘条件’,是对师者的侮辱,助你驱邪——是我的职责。”
方楚楚愣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向宋知玄深深鞠了一躬:“宋大师,对不起,是我失了分寸……请您帮我。”
宋知玄点了点头。
姜隐心里没忍住,啧一声。
看看!人家这说话技术——
似是有所感,宋知玄回头看向他。
姜隐立刻脸上扬起笑容,朝他微微颔首,“就由师弟先出手吧。”
宋知玄回过头,重新看向方楚楚,“准备七日法事,从今晚开始布阵,七日内可除根。”
方楚楚听到“七日除根”四个字,脸上表情像死刑犯听到了特赦令,她转过身抓住阿珍的手,两个女人差点当场哭出来。
姜隐笑着鼓起掌来。
“师弟长进了,”他把蒲扇往后领口一插,“七年道行的怨,七日就能除根,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欣慰。”
话说得真诚。
但宋知玄听出了话里那层意思……
怨的道行越深,剥离时对寄主神魂损伤越大,七日除根,速度快,但方楚楚得受多大罪?
这问题姜隐没直接说出来,用一句“欣慰”裹着递过去了。
宋知玄没接他这句话。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姜隐,目光平静如水。
“方小姐,”话却是对方楚楚说的,“你信我还是信我师兄?”
方楚楚整个人僵住了。
目光在宋知玄和姜隐之间来回弹跳,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刚才宋知玄叫姜隐师兄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那她刚才对姜隐的态度,每一帧都是得罪人的。
现在宋知玄又问出这么一句要命的话。
说信宋知玄,得罪姜隐,说信姜隐,得罪宋知玄,说都信——等于都没信。
方楚楚在娱乐圈混十几年,从来没被一句话架得这么难受过。
姜隐心里骂了一句:小子,当众给我上眼药是吧?行,你他妈记着。
但脸上笑容不变,反而主动给方楚楚递台阶:“方小姐,你信他吧,我这师弟从小就比我用功,论收妖灵,他比我利索。”
方楚楚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孙蛰憋了一路的气,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出来指着宋知玄:“你这人讲不讲先来后到?我师父先来的!!”
“孙蛰!”
孙蛰立刻闭嘴,但瞪向宋知玄的目光还没收回来,里面全是年轻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愤怒。
姜隐走到孙蛰身边,抬手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把孙蛰拍得往前晃半步,但也把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了。
然后转向宋知玄,脸上又挂上那副贱嗖嗖的笑:“师弟别介意,刚收的徒弟,脾气还没磨好,不过这小子骨头硬,跪香一炷香不吭一声,记性也好,清心诀念两遍就记住了,假以时日,比你师兄我还强。”
孙蛰的脸微不可察地红了。
师父夸他了。
宋知玄的目光在姜隐搭在孙蛰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极短一瞬。
“根骨尚可,但目光太锐,心火太旺,不是长久修道的料。”
这句话来得又快又冷。
孙蛰猛地抬起头,张嘴想反驳,但宋知玄周身那股气场太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姜隐笑了一声,手从孙蛰肩上收回来,蒲扇拔出来扇两下:“脾气不行可以慢慢磨,对了——”
把蒲扇往孙蛰肩上一拍,“你以后还要多跟师叔学学,尤其是画符,你师叔画符可厉害了,以后你要画什么符不会的,就去找你师叔请教,让他手把手教你——”
这话一出口,卧室里的空气又变了。
在场的几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宋知玄听得懂。
当年在城寨,他画符总是歪,师父玄真子的戒尺敲在他手指上啪啪响。
姜隐看不过去,晚上偷偷把他拉到阳台,用自己的手包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画符。
后来他学会了,姜隐每次看他画符都要在旁边贱嗖嗖地说“这符是我教的,你要叫我一声师父”,然后被他追得满城寨跑。
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姜隐还没出寨,还没嫁给裴寒舟,还是他一个人的师兄。
宋知玄眼眸沉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方楚楚终于忍不住了,她从两人中间挤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两位大师——你们是同门师兄弟,有的是时间叙旧,但我等不了了,那东西还在我身上,它每天晚上都在镜子里看我——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把事办了,然后再慢慢聊?”
姜隐把蒲扇一合,扇柄在掌心里敲两下:“方小姐说得对,这样吧,我们让那个‘怨’自己选择跟谁走。”
宋知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转头看向姜隐,目光里压着一层暗沉:“师兄打算把‘怨’收做——”
“伥,”姜隐把那字说得跟说“助理”似的,蒲扇呼呼扇两下,“你看啊,我摊子上正缺个打杂的,收鬼太费劲,雇个怨多省事,不用交社保不用发工资,每个月供两炷香就行,这叫灵活用工。”
宋知玄眼眸沉下去:“师父说过,妖灵不可信。”
“师父还说过,术无正邪,人有善恶,”姜隐接得飞快,那速度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等他上句,“再说了,你不也跟殷啸鹏签了契?你帮和联胜做事,跟我和怨签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过你签的是龙头,我签的是妖灵,都是签约,分什么高低贵贱。”
宋知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又像想劝解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姜隐也没再追着打,把蒲扇往后领口一插,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两人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旧账回头再算。
第35章 和裴寒舟结婚,也是你的道吗?
重新回到客用洗手间。
宋知玄让清和打开黑木箱。
清和把箱盖掀开的瞬间,孙蛰眼睛当场就直了。
里面法器明晃晃的,铺满整个箱子,符,香,朱砂,拂尘,竹剑,白幡——要多正规有多正规。
最扎眼的是那把刻有“宋”字的竹剑,剑柄上缠着红绳,剑身上朱砂画的符文密密麻麻,每一笔都精雕细琢。
孙蛰的目光在这些法器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那把竹剑上,眼底全是克制不住的喜欢。
“怎么?”姜隐注意到孙蛰目光,凑过去,“想要?”
“嗯——”
话尾音还没落,姜隐手里蒲扇就直接拍上他后脑勺。
“他那套花架子有啥可学的,”姜隐语气轻描淡写,“真正的本事在手上,你学着画符吧,画好了我教你招魂。”
孙蛰立刻收回目光挺直腰板,语气里全是表忠心的急切:“对对对!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师父你上次用一道符就把我们家那只鬼劈成两半了,干净利落!那才叫真本事!”
姜隐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骂人不带脏字,夸人不带重样——有前途。
宋知玄置若罔闻,继续布他的阵。
姜隐重新站到镜子前面。
这次没嬉皮笑脸,因为他知道镜中的怨正在权衡。
他把青瓷瓶从布袋里掏出来放洗手台上。
“看到了吗?我师弟来了,”姜隐对着镜子说,语气跟介绍新同事似的,“他那个人啊,对妖灵的政策跟我完全相反,我是来招安的,他是来剿匪的。”
镜中的怨没有立即回应,面孔在镜中忽明忽暗。
宋知玄恰好在此时收了最后一根朱砂线站起身来,走到姜隐身边面对镜子里的那张女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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