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自己先笑了,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殷啸鹏推门出去,差点跟端着茶盘的弟子撞个满怀,他低头看了那弟子一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那弟子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茶杯盖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


    “小心点,”殷啸鹏头也不回地走了。


    弟子蹲下去捡茶杯盖子,手还在抖。


    坐忘斋里,宋知玄仍然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香炉里的那支香已经烧到了根部,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塌下来,落在香炉里。


    他看着那截香灰,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入定。


    方楚楚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助理阿珍帮她拿着保温杯和剧本。


    她今天的状态依然很差,昨晚那场惊吓把她的精气神全抽空了,眼袋用粉底盖了不知道多少层才勉强遮住,腮红打得比平时重,为的是让脸上多点血色。


    走进片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低着头往化妆间走,做好了今天继续被导演骂的准备。


    但今天不一样。


    第28章 看不懂的裴寒舟?


    她刚踏进片场大门,坐在门口的道具组老李头就站起来冲她笑,笑得假牙都快飞出来了:“方小姐早上好!今天气色真好。”


    方楚楚脚步停了一下,老李头在这片场干了十年,平时见了谁都只是点个头,今天这是怎么了。


    场务主管阿辉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笑容堆了满脸:“方小姐您来了!咖啡刚冲的,加了一份奶不加糖,您昨天说喜欢这个口味,我特意记下了。”


    方楚楚接过来,道了声谢,她昨天确实提了一嘴咖啡太甜的事,但当时阿辉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搬道具,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化妆师的态度更夸张,平时催她快点坐下的语气全没了,今天站在化妆间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专用的粉底液,笑得跟迎接港督似的:“楚楚姐,您看今天想化什么风格的?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剧本,水下那场戏光线偏冷,我把粉底色号调暖了一度,您看行不行。”


    方楚楚坐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化妆师那张过分殷勤的脸,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到看到导演胡国明。


    胡国明从来不会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迎任何人,连制片人来了他都只是坐着点个头。


    但今天,在看见方楚楚进棚后,他主动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楚楚啊,来得正好!昨晚上我把今天这场戏重新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加一个你从泳池边走到吧台的跟拍镜头,一镜到底,全程都是你的特写,你觉得怎么样。”


    方楚楚看着胡国明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后脑勺那个缺了头发的位置又开始隐隐发凉。


    她昨晚被女鬼锁在厕所里差点死掉,今天全片场突然把她当祖宗供着,这两件事之间要是没有关联,她方楚楚这几年娱乐圈算是白混了。


    她没接这个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导演您安排就好”,然后趁胡国明转身的功夫,压低声音问阿珍:“今天片场的人都怎么了?吃错药了。”


    阿珍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楚楚姐。”


    “那他们集体吃了什么药?”方楚楚把咖啡搁在化妆台上,声音压得更低了,“胡国明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今天突然要给我加特写镜头,还是一镜到底。”


    “楚楚!”王姐的声音从片场入口炸过来。


    方楚楚立刻站了起来。


    能让向来稳重的王姐在片场里扯着嗓子喊,不是天塌了就是天塌了。


    王姐冲到她面前,把报纸往她手里一塞,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你看!你上头条了!全港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方楚楚低头看报纸。


    《东方日报》头版,标题黑底白字,每个字大得像砖头:“义安龙头夜会当红花旦。”


    方楚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抓住王姐的手腕:“王姐,你能不能现在联系报社。”


    王姐脸上的兴奋还没消下去,完全没注意到方楚楚的脸色已经变了:“联系报社干什么?这是多大的曝光量啊。”


    她翻开报纸的另一张版面,上面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方楚楚新欢曝光’、‘大佬裴寒舟深夜私会’、‘半岛露台拥抱疑好事近’,“你看,《壹周刊》那边的标题还要狠,底下还有一条专门扒你过去和男演员的绯闻对比,说这次才是真的,这波热度,多少明星花钱都买不到。”


    “澄清!”方楚楚打断了王姐的滔滔不绝,“登报道歉!声明!什么都行——快去。”


    王姐愣住了。


    她看着方楚楚的脸,终于注意到楚楚不是在开玩笑。


    报纸从指间垂下来,王姐的眉头慢慢拧起来:“楚楚,你疯了吗?全港几家出名的杂志都在登这个,这是多少曝光度你知道吗?你下部戏的宣传费至少能省一半!多少明星花钱都买不到的头版,你白捡的。”


    “王姐,你知道裴寒舟是什么人吗。”


    王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当然知道裴寒舟是什么人,全港没有人不知道。


    义安的龙头,全港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的社团控制着港岛的地下秩序,他的手能伸到的地方比警署还广。


    方楚楚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阿珍往前凑了半步才听清:“他是义安的龙头,全港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动一动手指,我在这个圈子里就连渣都不剩,你让我拿他的名字炒绯闻?这不是炒作,这是在找死。”


    王姐的底气终于开始松动,但她还是不甘心,指着照片上的裴寒舟说:“但是——是他主动扶你的啊,照片也不是我们放的——”


    “他会在意这个吗?”方楚楚的语气里全是压着的恐惧,“他只知道结果——结果就是我跟他的名字一起上了头版,他的手下会怎么看?义安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不会去查照片是谁拍的,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想蹭裴寒舟的热度,到时候别说炒作了,我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都是问题。”


    王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次牵扯的人是裴寒舟。


    一个不按娱乐圈规则出牌的人,一个能让任何一个明星在一夜之间从全港消失的人。


    “我……我去想办法,我去联系《东方日报》的主编,看看能不能发个声明——”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拿着报纸小跑着去找电话了。


    化妆间里只剩下方楚楚和阿珍。


    阿珍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不敢插嘴,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方楚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底的神色还没完全褪去,说不清是惊惶还是后怕。


    细威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裴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金殿赌场的维修报告,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封场一晚的营收损失。


    他翻了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细威走到办公桌前,把报纸放在裴寒舟面前:“寒哥,今天的报纸。”


    裴寒舟没有立刻看。


    等了大概半分钟,裴寒舟才把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报纸上。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报纸随手往桌边一搁,继续看手里的维修报告,翻到下一页的水电费月度对比表。


    一时之间,细威也摸不透裴寒舟是什么意思。


    他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终究试探着开口:“寒哥,要不要我让公关部出一份声明?毕竟方小姐是公司艺人,传老板和艺人的绯闻——”


    裴寒舟打断他,头也没抬:“方楚楚的新剧下周播出,你让人把舆情数据整理一份。”


    细威愣了一下,舆情数据?那不是用来评估宣传效果的指标吗?


    他不撤新闻,反而要看数据。


    这意味着他不是要灭火,他是要利用这把火。


    细威脑子里转了转,终于转过弯来了:裴寒舟在利用这个绯闻给方楚楚的新剧炒热度,全港所有报纸头版头条,免费宣传,这波热度的市场价值至少七位数。


    方楚楚的新片下周就要播出,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细威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裴寒舟自己安排的。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往前探了半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但是……寒哥,这样会不会有人误会?尤其是——”


    他把‘姜先生’三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第29章 给他酿壶醋


    裴寒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细威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一整面墙砸过来,所有的空气都被压在那一眼里。


    细威一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跟了裴寒舟十年,深知裴寒舟的商业头脑有多精。


    裴寒舟向来精于算计,利益最大化是他的本能。


    方楚楚是他旗下公司一手捧起来的,新剧对赌压力很大,这波流量确实来得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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