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清剿暗星残部的时候,在他们一个废弃中转站里缴获的。”


    雁铮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的黑暗,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后来被扔进了第一舰队的报废仓库。前几天我让陆砚深偷偷弄了出来,找了两个信得过的老机械师,把引擎和传动轴重新翻修了一遍。除了最基础的动力系统,里面所有跟天网沾边的电子元件、定位芯片全被我让人拆干净了。”


    洛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堂堂联邦最高统帅,放着造价数百亿的总统旗舰“秩序号”不坐,费尽心思去修一堆报废的破铜烂铁,甚至连自己的首席秘书都给拉下了水。


    只为了在联邦十周年庆典的当晚,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私奔”。


    “所以,现在全联邦没有一台雷达能捕捉到我们。”洛星靠在椅背上,语调慵懒,“如果那群还在宴会厅里等着向你敬酒的财阀和元老知道,他们最敬畏的统帅大人正开着一架随时可能散架的老古董在天上乱飞,估计能吓出心脏病。”


    “让他们憋着。”雁铮冷哼了一声,“这十年,我给足了他们耐心,今天谁也别想来打扰我们。”


    飞行器在黑暗中大约航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前方的地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坦的金属停机坪、规划得整整齐齐的人工雪松林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原始山脉和茂密的针叶林。


    这里是首都星边缘地带,属于尚未被《黎明法案》后的城市扩张所触及的自然保留区。


    这里没有恒温的能量罩,也没有那个永昼的钴蓝色人工穹顶。


    “坐稳。”雁铮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即将推力杆缓缓向后拉去。


    老旧的飞行器发出一阵沉闷的泄压声,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了一处四周被高大树木环绕的静谧山谷之中。


    沉重的降落起落架与布满碎石的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随后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直至彻底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安静。


    没有侍卫列队迎接,没有军舰在半空护航。


    这座广袤的山谷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雁铮推开主驾驶室的舱门,一阵属于深秋的寒风立刻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首都星边缘的真实季节已经进入了深秋甚至初冬的交界,空气中不再有城市里那种经过中央系统精确过滤、始终保持在二十二摄氏度的人造温暖。


    风很冷,夹杂着些许松针的清苦气息和属于泥土的湿润味道。


    洛星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那种被冷空气刺激的微凉感,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换上吧。”雁铮从机舱后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了两套衣物递给洛星。


    洛星接过来看了看,那是最普通不过的常服。


    一件灰色的粗线针织毛衣,一条没有任何战术挂件的深色长裤,外加一件厚实的黑色防风外套。


    没有防弹涂层,没有隐蔽的武器口袋,衣料的质感甚至称不上多么昂贵柔软,就是边缘星域最常见的平民装扮。


    洛星没有多问什么,干脆利落地脱下了风衣,将这套普普通通的常服换上。


    雁铮也在一旁换下了一身黑衣,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


    当两人重新站在彼此面前时,身上已经彻底剥离了那个令人仰望的光环。


    此刻,他们不再是手握星域大权的联邦统帅,也不再是一句话就能更改天网底层逻辑的无冕之王。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来到野外看星星的男人。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踩在铺满落叶与碎石的土地上。


    “我去捡些干柴,这里的晚上还是太冷了。”雁铮说道。


    他让洛星在避风的一处岩石旁稍等,自己则大步走向树林深处。不多时,男人便抱着一大捆被风吹干的树枝和枯木走了回来。


    洛星看着雁铮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将干草和细树枝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老式的机械打火机。


    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橘黄色的火苗窜了出来,迅速点燃了底部的引火物。


    随着火舌的向上攀爬,干燥的木柴发出令人愉悦的“噼啪”声。


    一簇温暖的篝火在黑暗的山谷中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火光将周围数米的范围照得通明,也给两人冷峻清瘦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暖金色边缘。


    雁铮从飞行器里拿出了一块厚实的军用毛毯,铺在篝火旁干燥的地面上,然后拉着洛星一起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相靠,大腿相贴,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的布料传递过来,比面前的篝火还要让人感到妥帖。


    洛星微微仰起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这片没有任何人工滤镜遮挡的天空。


    没有了那层维持了数百年的钴蓝色全息穹顶,没有了首都市中心严重的光污染,这片真实的星空展现出了它最原始、最震撼的磅礴之美。


    那是他在那九个快穿世界中,在无数次生与死、血与火的挣扎中都未曾好好欣赏过的景色。


    璀璨的银河像是一条由无数碎钻汇聚而成的发光河流,浩浩荡荡地横跨过漆黑的天幕。


    每一颗星星都在以它们特有的频率闪烁着,它们跨越了光年,将最古老的光芒投射进洛星浅棕色的瞳仁里。


    更远处,还有一阵微弱的风雪开始在山顶汇聚,细碎的雪绒偶尔被风卷下,还未靠近篝火,便在半空中融化成了水汽。


    真实的四季风雪,真实的冰冷与温暖。


    “很漂亮,对吗?”雁铮低沉的嗓音在洛星耳畔响起。


    他没有看天上的星辰,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洛星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洛星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第370章 现实世界(完)


    “嗯。”洛星轻轻应了一声。他将目光从星空收回,转头迎上了雁铮的视线。“以前总觉得星星只是系统地图上的一个个跳动的坐标,是在不同世界里跃迁时的过场动画。现在看起来,它们比任何代码都要真实。”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回放起过去的岁月。


    整整十个世界。


    在曾经那九个光怪陆离、绑定穿越的世界里,他们在现代世界里度过平淡顺遂的一生,也曾经在光怪陆离的修仙、魔法世界中并肩冒险。


    而在这个第十个世界里,他们并肩斩杀了殷长林和席勒,捣毁了反叛军暗星组织,最终用十年的时间,把一个被绝对极权和冰冷AI掌控的庞大联邦,变成了如今这副鲜活、真实、充满烟火气的模样。


    杀戮不再,他们已经站到了这个宇宙秩序的顶点,并将选择权还给了芸芸众生。


    他们跨越了十个世界的漫长羁绊,在经历了千百次的重逢与失去之后,终于换来了此刻坐在篝火旁的安稳。


    洛星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雁铮深邃的眉骨。


    那里一度因为狂化的剧痛而总是紧紧皱在一起,总是弥漫着一股仿佛随时会毁灭世界的暴戾之气,但现在,男人的眉宇间只剩下如深渊般沉静的温柔。


    雁铮顺势抓住了洛星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而郑重的吻。


    “冷吗?”雁铮轻声问。


    洛星摇了摇头:“不冷。”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指上,又抬眼看了一眼那辆斑驳的老旧飞行器,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你大费周章地把我拐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带我来吹风、烤火、看星星?”


    雁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洛星的指尖,另一只手却缓缓探入了自己灰色的羊毛外套内侧的口袋。


    洛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地加快了半拍。


    直觉告诉他,雁铮接下来的举动,也许将是这十年、乃至这十个世界漫长旅途中,最重要的一次落点。


    雁铮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什么装在昂贵天鹅绒盒子里的稀世珍宝,也没有配备什么全息投影的浪漫特效。


    当雁铮缓缓摊开宽大的手掌时,洛星看到的是两枚分外古朴的金属对戒。


    那是两枚看不出材质的暗色金属指环,表面没有镶嵌任何价值连城的能量晶体,也没有那些贵族们趋之若鹜的奢华雕花。


    戒指的表面被打磨出了一种内敛的磨砂质感,上面只雕刻着极细的六芒星纹路,简单、古拙,甚至带着一种手工打造的粗粝感。


    没有高科技含量,没有用于追踪天网坐标的量子定位器,没有内嵌微型高爆粒子的暗器机关,更没有用于监测洛星心率和情绪的精神力芯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