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重使命,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最彻底、最圆满的完成。
时间跨度带来的史诗感,在此刻化作了杯中沉淀的蜜水,有着让人鼻腔发酸的甘甜。
十年了,那场动荡如今回看,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旧梦。
“怎么在看这些老掉牙的纪录片?”
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从阳光房的门口传来,打断了洛星的思绪。
洛星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就下意识地扬起了一个熟悉的弧度。
一件带着体温的深色长外套被轻轻披在了洛星的肩膀上,随着温度而来的,还有令人熟悉而眷恋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高大挺拔的男人从身后绕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将洛星整个人虚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雁铮今天穿得罕见的随意。
他脱下了那身总是挂满勋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黑色军装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在面对洛星时,这位久居上位的霸者,将所有的尖刺都妥帖地收敛了起来,只留下最柔软的一面。
“你怎么回来了?”洛星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正好靠在男人的腹部。他看着那张在十年岁月沉淀下越发冷峻深邃的脸庞,“今天不是变革十周年纪念日吗?我看了新闻,今晚在第一空中花园有规格最高的国宴,第一星区的财阀和周边星系的元首都来了,等着向你这位统帅敬酒呢。”
雁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在洛星的鼻尖上亲昵地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
“让他们敬酒去吧。我让陆砚深用全息AI影像替我出席了。反正‘代行者计划’那套系统已经迭代得很完美了,就连我不耐烦皱眉的微表情,AI都能模拟出九成的神韵。”
洛星听着这话,有些忍俊不禁。
堂堂联邦的最高统治者,居然在十年庆典这种载入史册的日子里公然翘班,还把一摊子烂摊子全扔给了首席政务秘书。
他甚至能想象出陆砚深此刻在宴会厅后台,对着那个全息投影急得跳脚,头顶发际线又要往后倒退两公分的悲惨模样。
“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今天这种日子,全星网的人可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你现身说法呢。”洛星伸手揪了一下雁铮的毛衣领口,没用什么力气,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挑逗。
雁铮顺势反握住洛星的手,将那只略显清瘦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里。
他稍稍用力,连人带椅子转了半个圈,然后弯腰把洛星连人带外套直接从藤椅上抱了起来。
“我现什么身?”雁铮抱着他稳稳地走向书房的方向,黑色的眼眸里只倒映着洛星一个人的影子,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霸道,“对他们来说,今天是为了庆祝那份破法案。但对我来说,今天有更重要的意义。”
洛星双手环住雁铮的脖子,任由对方抱着自己,挑眉问道:“什么意义?”
雁铮抱着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让洛星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目光深沉而专注地凝视着对方。
十年过去了,时间似乎对这对爱侣格外的宽容,不仅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岁月的沧桑,反而将他们灵魂的契合度打磨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完美地步。
在失去殷长林的病毒威胁,彻底拔除了脑海深处那颗控制毒瘤后,雁铮的SSS级精神海早已经平静得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黑色汪洋。
那片曾经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风暴区,如今被洛星那纯白如月光般的精神力填满,稳固得无法撼动。
“十年前的今天上午,我们俩一起去了地下七层。”雁铮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洛星额前的碎发,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虔诚。
洛星想起来了。
是啊。
十年前,他们一起去了那座位于首都星地下最深处的权力暗面。
十年来,他们顶着无数的压力,颁布了一条又一条削弱AI权限的法令,终于将超级AI“雅典娜”那高高在上的神权一点点剥离干净。
洛星输入了最后一道覆盖指令,雁铮则亲手推下了那沉重的物理锁死闸门。
那一声沉闷的闸门声,代表着雅典娜的最高权限被彻底锁死在地下深处的三道合金大门之后。
那台曾经企图计算出人类每一个眼泪重量、试图用冰冷的方程式去安排八百亿条命的超级机器,终于失去了干涉人类命运的能力。
它依然存在,因为星际航行和城市运转的基础算力需要它,但它已然彻底降级为工具。那把悬在联邦公民头顶的裁决之剑,刀柄终于被收回到了人类自己的手中。
“那是我们交卷的日子,洛星。”雁铮的手指顺着洛星的侧脸滑落,托起他的下巴。男人的眼神中翻涌着某种沉寂了许久却依然滚烫的情绪,“你把人类还给了联邦,而你,只属于我。”
洛星的心脏猛地跳漏了半拍。历经了十个世界的生死相依,他对这个男人那些直白而偏执的情话本该免疫了。
可当一切回到正轨,在这份岁月静好的温馨中,雁铮平淡语气里的这句宣告,依然拥有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杀伤力。
他没有回避雁铮的视线,而是微微倾身,主动在雁铮略显薄削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洛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一切的力量,“既然推了所有的应酬,统帅大人打算带我怎么庆祝?”
雁铮搂着他的腰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带你离开这里。”
第369章 现实世界(69)
半小时后。
曜星的人造天幕已经切换到了日落模式。
随着改革的深入,首都星不再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永不落幕的恒定钴蓝色。
真实的恒星光芒被引入,在天际线上铺洒出了一片层次分明、壮丽非凡的橘红色晚霞。
静渊府最边缘的那个废弃停机坪上,没有安排任何一艘象征着总统身份的豪华隐形星舰,没有随行的陆氏近卫军,甚至连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卫都没有。
停机坪的中央,孤零零地停着一架外壳甚至有些斑驳的老式大气层内飞行器。
流线型的深铜色机身上,还能清楚地看到几处不太平整的修补焊痕,粗粝的机械引擎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玩意儿若是放在十年前,连飞进第一星区的空域资格都没有,扔进军事博物馆都嫌太破旧了。
洛星穿着一件轻便的黑色风衣,站在舷梯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架充满年代感的机器,似笑非笑地瞥了雁铮一眼:“你这算什么?堂堂联邦统帅,纪念日当晚带着配偶开废铁私奔?”
“你可以这么理解。”雁铮毫不在意地拉开了略显沉重的舱门,转头看向洛星。
在晚霞的映照下,男人的侧脸轮廓深邃而坚毅,卸下了肩负了十年的重担,此刻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黑矿星上初遇时的那种桀骜不驯。
雁铮对着洛星伸出一只手:“没有天网接入,没有自动导航,纯机械操作的古董。敢上来吗?”
洛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宽大有力的手,借力跨上了舷梯。
舱门在两人身后沉闷地合拢。
雁铮熟练地坐进主驾驶位,没有呼叫任何地面塔台,直接拉满了推力杆。引擎发出一声剧烈而真实的轰鸣,老旧的机身微微颤抖着拔地而起。
它就像一只挣脱了所有规则束缚的飞鸟,载着联邦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决然地背对着脚下那片正在举行盛大国宴、灯火辉煌的首都星核心区,一头扎进了逐渐深邃的夜色里,朝着那片远离繁华、充满未知与自由的边缘星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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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铜色的老式大气层内飞行器在夜空中平稳而略带粗犷地滑行。
没有现代隐形渗透舰那种仿佛身处真空般的死寂,也没有特调局专用星舰那套高级的惯性阻尼系统。
这架充满了机械时代复古美感的机器,甚至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引擎运作时的微小震颤。
机舱里回荡着低沉的轰鸣声,这种声音非但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真实感。
洛星坐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飞行器正在以全速远离曜星的核心区。
随着机身的拔高与前行,下方那片灯火辉煌、璀璨如不夜城般的第一星区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原本交织成网的全息投影广告、悬浮车流的尾灯,都在视野中缩成了一片模糊的绚丽光晕,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彻底吞没。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洛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雁铮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被他随手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纯机械的金属推力杆,手指骨节分明。
没有天网的辅助驾驶,没有雅典娜的路线规划,他全凭着自己的方向感和肌肉记忆在操纵这架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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