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溃散不说,洛星的中枢神经此刻正与这台庞然大物焊死在一起,断电的瞬间,千万兆的数据逆流会把洛星的大脑烧成一团焦炭。


    机房内部所有的备用降温系统已经彻底报废。


    裴夜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被自己撞塌的那半扇防爆门后方。


    来时的路上,他记得霜塔外壁有一处被冲击波撕开的巨大裂口。透过那个缺口,能看到塔尖外侧嵌在建筑骨架里的应急冷却液储罐。


    储罐是满的,但闸门被变形的钢筋卡死了。


    要放水,必须有人爬到这栋万米高塔的外面,徒手去拧开那个被锁死的阀门。


    裴夜迈开步子。


    就在他转身准备冲向走廊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被战术短刀钉穿手掌的霍无昼,竟然硬生生疼醒了。


    这位永远衣冠楚楚、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十二年的议长,在这个满盘皆输的绝境里彻底现了原形。


    他满脸都是冷汗和灰尘,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喘息。为了重获自由,他竟然将自己的手掌顺着刀刃横向豁开!


    锋利的刀锋切断了掌骨和肌腱,霍无昼拖着一只血肉模糊、几乎断成两截的废手,跌跌撞撞地扑向掉落在地上的引爆枪。


    “我输了……但我可是霍无昼!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这群底层的蝼蚁也别想拿走!”他嘶哑地狂笑着,把枪口对准了玻璃舱里的洛星,扭曲的五官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他永远没机会扣下那个扳机了。


    就在霍无昼手指发力的前零点一秒,大气层外那枚两吨重的钨合金动能弹头,正式切入了平流层。


    超音速坠落引发的恐怖气压扰动,提前一步化作狂暴的声波撞击在霜塔顶端。


    整座高塔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悲鸣,剧烈的结构震荡在瞬间摧毁了机房的天花板。


    轰——!


    重达数吨的中央空调压缩机连同大片钢筋混凝土,毫无预兆地从霍无昼的正上方砸落。


    “砰!”


    血肉之躯在纯粹的重力面前不堪一击。巨大的金属块精准无比地砸中了霍无昼的下半身,将他从腰部以下瞬间拍成了肉泥。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划破了机房的警报。


    霍无昼没有立刻死去,他的上半身被死死压在沉重的金属块边缘,盆骨粉碎,内脏在极度的挤压下从口中狂喷而出,暗红色的血块混着碎肉溅了满地。


    骨头被碾碎的痛觉,正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碎他残存的意识,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试图抓住一点什么,却只能在光滑的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绝望的血痕。


    裴夜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烂肉一眼。


    他走到接驳舱前,隔着布满裂纹的玻璃,看向里面那个被鲜血浸透的人。洛星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裴夜抬起沾满硝烟的手,五根手指隔空贴上那张苍白的脸。


    “等我。”


    字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没有片刻犹豫,裴夜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裂口。


    狂风顺着缺口倒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打成碎条的黑色战术风衣,将右手死死缠了三圈,直接翻出了外壁斜梁。


    塔外的空气温度高得骇人。下沉的热流裹挟着金属粉尘,砸在皮肤上能直接烫出水泡。


    四十米的垂直攀爬距离。没有安全绳,更没有任何防护,只有脚下这片万丈深渊。


    裴夜整个人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滚烫的钢梁上向上蠕动,右腿那道被穿甲弹打穿的伤口在弯曲发力时,扯碎了刚刚凝结的血痂。


    鲜血顺着小腿淌下来,瞬间被狂风吹散成红色的血雾。


    十五米。


    他的手指扣住一根外露的承重管道。


    管道表面的温度超过了八十度,掌心传来皮肉烧焦的刺痛,拇指根部的皮肤当场烫脱了一层,露出猩红的真皮层。


    三十米。


    脚下的钢梁在余震中剧烈颤抖,裴夜一脚蹬空!


    他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米,全靠右手缠着碎布条的五根手指死死扣住管道边缘,腹部那道被钢筋贯穿的旧伤,在这次暴力的拉扯下彻底崩开。热乎乎的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染红了腰侧。


    他咬碎了腮帮子里的软肉,借着左臂的爆发力硬生生把自己重新拔了上去。


    四十米。


    冷却液储罐终于到了,巨大的闸门阀轮被一根断裂的承重钢筋死死顶住,严丝合缝。


    天空在这一刻,突然亮如白昼。


    第三枚弹头的残骸拖着白热的尾焰,正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朝着天幕穹顶砸落!


    来不及了。


    裴夜抽出腰侧最后一把备用短刀,狠狠插进钢筋与支架的缝隙,充当撬棍。双臂、腰腹、左腿,躯壳里剩下的最后一丝爆发力被榨干,脊椎发出了濒临折断的咯吱声。


    “给老子开——!”


    啪!


    短刀应声崩断,锋利的断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那根卡死的钢筋终于松动。


    裴夜丢掉刀柄,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的阀轮,借着身体的全部重量猛地往下压。


    液压锁发出沉闷的释放声,闸门全面开启。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从管道中喷涌而出,顺着管路疯狂涌向九层机房。


    同一秒。


    两吨重的钨合金碎片,带着几万度的高温,狠狠撞击在天幕护盾的正中央。


    世界在极端的白光中,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从天幕穹顶的撞击点呈环形炸开。


    那层刚刚撑起的幽蓝能量护盾,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的光晕在绝对的物理碾压下疯狂抽搐、扭曲,似乎下一秒就会崩碎成漫天光雨。


    这一刻,整座城市的呼吸都停滞了。


    上层议事厅外,正在互殴的财阀保镖和暴动人群僵在原地,下层棚户区里,无数难民跪在恶臭的污水中,死死盯着头顶那层薄膜。


    他们都在等一个宣判。


    霜塔九层机房内。


    液氮瀑布般倾泻而下,环形服务器外壳上殷红的色泽在短短十五秒内迅速褪去,报警的温度读数断崖式暴跌。


    过热危机解除了,但主脑的运算负载,依旧被死死钉在100%的极限值。


    因为洛星还在用自己的命,强行维持着护盾的输出。


    第300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完)


    玻璃接驳舱里,悬吊着的洛星浑身都在细微地痉挛。


    鲜血从他后颈的金属接驳口大股大股地溢出,顺着惨白的脊柱蜿蜒滴落,在舱底积起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天幕底层的量子共振空间。


    在那个一望无际的数据巨网中,头顶正上方被生生撕开了一个灼热的白洞,边缘的代码链在钨合金碎片的高温下不断断裂、溶解,发出刺耳的嘶鸣。


    洛星没有退缩半步。


    他在量子空间里抬起手,十根手指尖端延伸出千万条繁复的代码丝线,精准地刺入穿孔边缘。


    撞击产生的恐怖动能峰值数据,如同滚沸的铁水一般,直接灌进他的视觉中枢和大脑皮层。


    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但这正是他要等的数据。


    自循环固化代码的最后一个变量,必须在碎片接触护盾的当下实时采集、实时写入。早一秒无效,晚一秒城破人亡。


    【防火墙重构进度:97%……99%……】


    苍穹之上。


    钨合金碎片在护盾凹陷的最深处,彻底停住了。


    蓝色的光膜没有崩坏,它以一种几乎违背物理法则的韧性,承受了上万焦耳的冲击能量,并在最脆弱的节点,被洛星的实时代码强行加固。


    碎片的动能在三秒内被尽数吞噬、转化,随后护盾爆发出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那块两吨重的残骸狠狠弹飞,翻滚着砸向城外的荒芜区!


    嗡——


    幽蓝色的穹顶重新舒展,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透、耀眼。


    它不再是一张吸食下层人血肉的过滤网,而是真正变成了一把庇护众生的伞,不再有按秒收费的纯净空气,不再有吸人骨髓的灰瞳绝症。


    主控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了最后一格。


    【防火墙重构:100%。系统自循环固化完成。人形密钥绑定——已彻底解除。】


    过载的红色警报灯终于熄灭,所有指示灯切换为平静的浅蓝。


    那粗暴刺入洛星身体的十几根神经线缆,彻底停止了数据传输,内部的光纤归于黯淡。


    天幕,不再需要他这个活人来当CPU了。


    量子空间里,洛星慢慢收回了手指。


    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视线开始在虚实之间来回跳切。


    他听见下层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痛哭。他看到韩青丢下了手里的枪,靠在防波堤的废墟里,捂住脸无声地抽泣。他看到林霜死死抱着战术平板,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屏幕那个属于他的绿色光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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