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霍无昼对着门板大吼,脸色终于扭曲了,“这扇门十二厘米厚,你的切割枪根本切不穿!动能武器马上就要砸下来了,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门外的切割声没有丝毫停顿,火花越来越刺眼。


    裴夜的怒吼隔着高温变形的金属门板,砸进了机房。


    “洛星——撑住!”


    激光切割枪的枪管已经因为超负荷运转烧成了炽白色。


    裴夜的手心被滚烫的枪柄烫掉了一层皮。


    他连痛觉都剥离了,双臂青筋暴起,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切割枪上,强行将这把工业级设备推进防爆门的金属夹层。


    切割线只推进了八厘米。


    够不到底。


    裴夜直接松开扳机。他往后退了两步,右腿的贯穿伤扯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用那侧完好的肩膀,狠狠撞向被高温烧得发红的切割缝。


    轰。


    第一下撞击让他的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但他连气都没喘,紧接着撞了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门板内侧的铰链在极度的高温和纯粹暴力的破坏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砰——!


    半扇沉重的防爆门被裴夜硬生生撞塌,他整个人跟着砸进机房,在地上滚了一圈,带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单膝跪地撑住了身体。


    抬起头的瞬间,裴夜的呼吸骤然停滞。


    机房中央的玻璃接驳舱里,洛星被无数根粗大的线缆吊在半空。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色病号服,如今有一大半都被鲜血浸透。血珠顺着他垂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玻璃底座上。


    他的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头顶环形服务器的运行指示灯却亮得刺眼。


    这个人在用自己的命,给全城撑出了一把保护伞。


    “真是感人至深。”


    霍无昼的声音从控制台的阴影处传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接驳了机房近防机枪阵列的微型引爆器,枪口在天花板上悄然转动,红外准星落在了裴夜的眉心。


    “你就是那个在下面带着老鼠打洞的叛军头子?”霍无昼看着裴夜这副强弩之末的惨状,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你来晚了。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霍无昼伸手点了点身后的玻璃接驳舱。


    “他擅自篡改了天幕的底层逻辑,把自己变成了主脑的唯一物理中继站。他现在的神经系统和这座城市的护盾绑在了一起。只要你敢去拔掉他身上的哪怕一根管子,庞大的数据逆流瞬间就会把他的大脑烧成一团白痴的肉泥。”


    裴夜慢慢站了起来。


    灰色的瞳仁死死盯着舱里那个了无生气的人。他甚至没有分给霍无昼一个眼神,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前走。


    “站住。”霍无昼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还有两分钟,近地轨道武器就会突破大气层。目标是这里,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下层。他如果断开连接,护盾消失,你那些躲在下面欢呼的蝼蚁瞬间就会被轨道打击蒸发。”


    他残忍地把这道选择题撕开,摆在裴夜面前。


    “救他,全城人陪葬,救城,他只能吊在这里等死。选吧,破晓的领袖,让我看看你有多伟大?”


    裴夜停下了脚步。


    距离霍无昼还有三米。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摸到了战术腰带上最后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我这辈子。”裴夜的声音极其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碎玻璃咽下去带出的血腥味,“从来不选别人给的选项。”


    霍无昼脸上的嘲弄还没来得及扩大,手指猛地扣下了引爆器上的机枪开火键。


    同一毫秒内。


    裴夜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角度向右侧极度倾斜。近防机枪的子弹擦着他的左肩削去一大块皮肉,带出一蓬血雾。


    而裴夜手里的那把战术短刀,已经带着他全部的力气和暴戾,化作一道冷光掷了出去。


    噗嗤。


    刀刃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霍无昼握着引爆器的手掌,去势不减,将他整只手连同那个黑色的遥控器,死死钉在了机房背后的合金墙板上。


    霍无昼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


    裴夜根本没管那头嚎叫的丧家之犬。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高耸的控制台底座,踩着布满繁杂按钮的物理键盘,仰起头,双手重重地贴在了接驳舱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洛星。”


    他声音里的狠厉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让人听了心尖发酸的颤抖。


    玻璃舱里的人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透着通透与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眼球内毛细血管的破裂而泛着骇人的红,焦点花了很久才终于对准玻璃外的那张脸。


    机房里红色的最高级别警报灯开始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预示着天幕主脑的散热器已经达到了物理极限,内部水冷管道接连爆裂的闷响此起彼伏。


    两分钟。


    大气层外,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已经把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不是流星,是三枚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切动能的死亡弹头。


    洛星被悬吊在玻璃舱里。每一根刺入他身体的线缆都在输送着海量的数据,他的中枢神经在这场数据风暴中就像一叶随时会被撕碎的孤舟。


    可当他隔着玻璃看到裴夜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时,眼神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笑了。


    虽然嘴角只是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带出一缕新的血丝,但裴夜发誓,那是他认识洛星以来,在这个人脸上见过最温柔、最没有防备的表情。


    洛星没有力气发声。喉管已经被血沫堵住了。


    他只能艰难地动着嘴唇,用口型对玻璃外面的人说话。


    ——走。


    裴夜的呼吸猛地停住了。他死死抓着舱门边缘的锁扣,手指用力到指甲翻折渗血。


    ——带裴曦,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不要幻象,不要天幕。去过真正的生活。


    这是洛星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嘱托。


    第299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30)


    “我不去。”裴夜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抽出腿侧最后一把备用手枪,调转枪头,用沉重的金属枪托发了疯一样去砸接驳舱的防爆玻璃。


    砰。


    玻璃表面崩出一个白色的凹坑。


    “我不管什么狗屁下层!我也不管什么真实的世界!”


    砰。


    第二下,凹坑周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裴夜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控制台上。这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被子弹打穿骨头都不曾哼过一声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疯子。


    “我只要你活着。洛星,你敢死试试。你给我出来!”


    玻璃舱内的洛星轻轻摇了摇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听不见裴夜的嘶吼了,整个感知世界里只剩下极其尖锐的数据噪音。


    近地轨道弹头已经切入平流层。


    天幕那层刚刚支棱起来的幽蓝护盾,在第一波恐怖的物理风压下开始剧烈闪烁。


    如果不抽调主脑所有的冗余算力去填补护盾的能量节点,整个防御罩会在着弹的瞬间像鸡蛋壳一样粉碎。


    必须超载。必须把剩下的所有算力都压上去。


    而这所有的过载压力,都要通过洛星这个“人形中枢”来转嫁。


    “权限解禁。”洛星在脑海的底层代码区,敲下了最后一条强制执行指令,“全域护盾,抗冲击满载。”


    轰——!!!


    天空发出一声远超人类听觉极限的轰鸣。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个瞬间失去了声音。


    霜塔的塔身在恐怖的物理动能冲击下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巨大的冲击波撞击在天幕护盾上,爆发出堪比核爆的刺目光芒。


    主脑机房内的所有显示屏在同一秒全部炸裂,环形服务器正发出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高频嗡鸣。


    混沌的数据洪流中,洛星被十几根粗壮的神经线缆死死悬吊在接驳舱半空。


    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忽明忽暗,但身体的本能却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了危险——主脑核心的温度正在以每秒钟0.7度的恐怖速度向上狂飙。


    刚才那波轨道打击的先头物理冲击,已经震碎了机房夹层里的全部水冷管道。失去冷却液循环,服务器的合金外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冰冷的银灰,逐渐烧成一种骇人的暗红。


    裴夜撑着半废的右腿,咬牙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跳涨的红色读数,每一秒都在拿刀割他的神经。


    【核心温度:287℃】


    【临界阈值:340℃】


    【预计触发强制停机:136秒】


    一百三十六秒。


    两分钟出头。


    一旦核心温度突破三百四十度的临界值,主脑将触发物理层面的强制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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