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常年混迹在地下黑市、为了几克相变晶体就能互相捅刀子的赛博恶棍,生平第一次不为信用点卖命。


    他们身上挂满了花里胡哨的非法改装武器,跑动时义体关节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底层难民。队伍里甚至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瘦骨嶙峋的胳膊死死抱着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旧式步枪。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这是一场血肉与钢铁的绞肉机盛宴。


    维和部的反应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哨戒炮台瘫痪后不到十五秒,防波堤二层掩体内的驻守步兵便接管了阵地。


    六挺速射链枪的枪管开始飞速旋转,火舌喷吐,惨白色的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兜头罩向缺口外的开阔地带。


    冲在最前面的七个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撕裂人体发出的声音极其沉闷。


    一名恶童城的年轻黑客跑在裴夜左前方三米处,胸腔被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掀飞了半边,巨大的动能推着他的残躯又往前扑了两步,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仰面倒下。


    裴夜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他借着奔跑的惯性,整个人贴地向前滑铲,翻滚进一截被炸断的混凝土承重柱后方,单膝跪地的瞬间,步枪已经稳稳架在碎石上。


    三发极短促的点射。


    二层掩体右侧射击孔内的链枪手头盔碎裂,仰面栽倒,火力网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林霜!二号通道!”


    第295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26)


    十五米外的一处弹坑里,林霜半个身子泡在血水里,满脸黑灰。背上那台沉重的军用级信号干扰器几乎要压断她的脊椎,左半边烧伤的脸颊被雨水泡得发白。


    她的左手疯狂在战术平板上敲击,右手死死按住耳麦。


    “干扰波第二轮,充能完毕,倒计时八秒——”


    无形的电磁脉冲再次呈波纹状扩散。


    防波堤二层掩体的战术通讯网出现了致命的三秒钟中断,维和部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协同射击阵型,在失去指挥调度的瞬间,出现了致命的脱节。


    三秒。


    裴夜等的就是这个转瞬即逝的空档。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荒野恶狼,从掩体后猛地弹射出去。右腿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在碎石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轨迹。


    逼近防波堤墙根的刹那,他拔下战术背心上最后一枚破片手雷,森白的牙齿咬住拉环猛地扯掉。左手抡圆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抛物线,手雷精准无误地砸进二层射击孔。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封闭的掩体内回荡,射击孔里喷出浓重的黑烟和残肢断臂。


    裴夜抓住墙面上裸露弯曲的钢筋,军靴死死蹬在混凝土裂缝里,凭借极其变态的上肢力量,三秒钟内翻上了二层掩体的顶部。


    七个破晓老兵紧跟着他爬了上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枪伤。其中一个老兵的右眼被流弹削瞎,脏兮兮的绷带缠了半个脑袋,手里反握的军刺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历时十一分钟,第一道防线的掩体被全面攻克。


    代价是极其惨烈的。


    缺口外那片不到百米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多具尸体。混杂着雨水、机油和内脏的暗红色血河,顺着地势汇入地漏,堵塞了整个排水系统。


    裴夜背靠着半截碎裂的墙体,退出打空的弹匣,手指沾满了黏稠的鲜血,在更换新弹匣时滑了一下,他直接用下巴抵住弹匣底部,狠命往上一磕,机括卡紧的清脆声响在硝烟中极其悦耳。


    “报损。”他的嗓音被硝烟熏得粗糙干裂,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通讯频道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过了足足五秒,林霜的声音才传过来。


    “突击队折损过半。恶童城那帮人还剩十九个能动的。弹药基数……最多只够再打一次冲锋。”


    裴夜微微偏过头。


    前方五百米,是第二道防线。


    四座半埋式重型碉堡和两排呈扇形排布的交叉火力点,像是一张等待吞噬血肉的深渊巨口。碉堡后方,维和部增援部队的重型装甲运兵车正在集结。


    五百米的开阔地带,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掩体。


    “全员压上。”裴夜反手拔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上一个敌人的黏稠血液。


    通讯频道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随后,此起彼伏的枪栓拉动声代替了回答。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退缩。


    裴夜纵身跃下掩体,径直冲向五百米外的死亡火网。


    那件破旧的黑色高阶战术风衣在暴风雨中猎猎作响,领口内侧,裴曦用灰线歪歪扭扭绣着的两颗星,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成了暗红色。


    一百六十多名残兵紧随其后。


    天空中高悬的照明弹将这片废土照得如同白昼。


    子弹像密集的蜂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来,每隔几秒就有人惨叫着倒下,随即被身后的人红着眼踩过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裴夜的一侧耳膜被流弹擦过的气压彻底震破,半边世界陷入了嗡鸣的死寂,他滑跪进一个浅坑,步枪架在坑沿,连续的点射死死压制住右前方碉堡的一挺重机枪。


    最后一个备用弹匣打空。


    就在他反手去摸后腰炸药包的瞬间,碉堡群后方的地面突然传来极度沉闷的金属震颤声。


    大地在颤抖。频率越来越高,震幅越来越大。


    高墙顶端的十二盏巨型探照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柱交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在这令人窒息的强光中,十台巨大的黑色钢铁剪影,顺着高墙上的投放轨道轰然砸落地面。


    满载。


    重装。


    新型TK-11镇暴机甲。


    这绝不是之前那种笨重的旧型号。六条粗壮的液压机械腿稳稳扎在混凝土中,踩碎了周围的一切。


    每台机甲的肩部,都挂载着双联装高能电磁炮,炮口深处,幽蓝色的等离子聚能光正在暴雨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蓄力蜂鸣。


    十台机甲排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绝壁,彻底封死了第二道防线所有的突破口。


    韩青穿着笔挺的维和部执事制服,站在三十米高的高墙上。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冷酷地传遍整个战场。


    “叛军,到此为止了。”


    -


    一万两千米之上,霜塔顶层的纯白监禁室。


    这是一个绝对静止的空间,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甚至连风的呼啸都被军工级的隔音墙板彻底隔绝。


    纯白色的无影灯永远保持着最均匀的亮度,剥夺了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最后一点感知。


    洛星平躺在白色的金属医疗床上。


    解毒剂中和了大部分“顺从剂”的毒性,但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依然虚弱到了极点,小脑平衡系统的创伤加上极度透支算力带来的后遗症,让他只要稍微偏一下头,整个世界就会在视网膜上疯狂旋转。


    手腕和脚踝上的生物监测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将他伪造好的平缓心率数据,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外部的监控台。


    他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双眼涣散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具正在呼吸的尸体,但在那具看似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下,洛星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恐怖速度进行着高频推演。


    左腕内侧,被银色信号屏蔽贴片封死的终端接驳口边缘,那根极细的铜丝正安静地搭在生物监测环的金属卡扣上。


    通过这根铜丝与便携式心电监护仪构成的简陋物理闭环,洛星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安防系统底层数据流中夹杂的微弱震动。


    隔离墙南面的震感传导到了霜塔的承重柱上,虽然经过了重重减震系统的削弱,但这种特定频率的物理波动,在顶级架构师的感知里,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震源位置,推进速度,甚至是爆炸产生的当量的波峰值。


    洛星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夜来了。


    那个拖着半废的右腿、腹部被钢筋贯穿过、甚至被他亲手打了一针神经阻断剂的男人,真的带着那群下层的亡命徒,硬生生从地狱里杀到了理事会的城墙下。


    洛星苍白的嘴唇抿紧,干涩的眼底翻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楚与滚烫。


    他种在天幕主脑最深处的反转代码,已经完成了所有根系的闭环。这套足以将天幕从“阶层绞肉机”逆转为“永动防护罩”的程序,就像一颗蛰伏在心脏里的定时炸弹。


    现在,这颗炸弹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庞大的天幕矩阵产生全域震荡、触发硬件过载保护强制重启的契机。


    可这太难了。


    天幕在设计之初就拥有极高的冗余度,常规的物理破坏根本无法撼动其根基,必须要在全域满载的极限状态下,再制造一个瞬时的能源断层,才能骗过主脑的自检系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