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爆破声轰然响起。韩青的人已经炸开了机房最后一道防爆门。
裴夜想都没想,先把洛星强行塞进狭窄的管道口,自己紧随其后滑了进去。
洛星的背脊贴着滑腻冰冷的管道内壁急速坠落,生锈的铁刺无情地划破了那件名贵的白色风衣,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拉出一条条血痕。他拼命伸出手,试图抓住每隔一段出现的减速加强筋。
头顶上方,韩青冰冷的声线顺着金属管壁被无限放大:“在排气管道!穿甲弹,扫射!”
哒哒哒哒——!
重火力倾泻而下。黑暗的管道内火星四溅。
洛星咬紧牙关,在经过第三个减速弯道时,指骨终于死死扣住了一圈法兰盘。就在他准备缓冲的瞬间,身侧的管壁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一枚大口径穿甲弹从外部直接击穿了这一层楼的承重结构,连带着打断了排气管的固定支架。
狂风从前方猛地倒灌进来。
洛星惊愕地睁大眼睛——管道在前方两米处彻底断裂了!从断口处望出去,底下是漆黑的夜空和百米下方影影绰绰的工业废墟!
失重感骤然袭来。
洛星的手指从法兰盘上滑脱,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出断口,摔向百米高空外的深渊。
狂风灌满呼吸道,将他的风衣掀起。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千分之一秒。
一只滚烫、粗粝的大手,在半空中极其野蛮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裴夜的双腿死死倒挂在最后半截未断裂的管道边缘,整个人悬空在外面。他的臂骨因为承受两人叠加的下坠重力发出极其危险的“咔咔”声。
管道边缘的碎金属承受不住这样的拉力,在发出一声绝望的崩裂声后,彻底断裂。
两人同时砸向无边的黑夜。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洛星的视线里,地面的废弃钢筋和尖锐的水泥板正以恐怖的速度放大。
突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揽住了他的腰。
裴夜在极速下坠的半空中,生生扭转了身躯。他将洛星死死按进自己的胸膛,用那双强壮的手臂护住洛星的头颈,然后弓起背脊。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垫在了洛星和那片致命的钢筋废墟之间。
洛星的脸颊贴着裴夜跳动剧烈的心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砰——!!!
沉闷到令人作呕的肉体撞击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洛星掀了出去,他在松软的泥潭和碎石里滚了十几圈,除了擦伤和严重的震荡眩晕,竟没有受一处致命伤。
他撑着满是血污的手爬起来。
五米外,探照灯的惨白光晕一扫而过。
裴夜仰面躺在废墟中央。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从男人的右侧腹部粗暴地贯穿而过,尖端带着可怖的血肉,直直扎进了地底。
安保制服被彻底洇成了黑色。大量的鲜血顺着钢筋淌下来,在废土上砸出一个血洼。
裴夜半睁着灰色的眼眸。嘴里不停地往外溢出鲜血。
他费力地偏过头,视线在模糊的视野里搜寻,直到定格在毫发无损的洛星身上。
男人血肉模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确定他活下来了。随后,那双总是透着凶煞与野性的灰瞳,重重地阖上了。
远处,维和部的搜索装甲车轰鸣声正在逼近。
洛星跪倒在泥潭里,指骨深深抠进废土中,胸腔里那颗向来冷静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硬生生把裴夜两百斤的身躯从那根贯穿的钢筋上拔了下来。
滚烫的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件残破的白色风衣上。
他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拖着重度昏迷的男人,在遍地酸雨污水的下层废墟里,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爬。
十分钟后,他把裴夜拽进了一个废弃塌方的防空洞死角。
外面装甲车的探照灯光柱一遍遍扫过洞口坍塌的缝隙。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空气里漂浮着致癌的酸雾粉尘。
洛星摸黑撕下裴夜的衣服下摆,粗暴地勒住那处往外涌血的血窟窿。
血是暂时止住了,但裴夜的体温正在断崖式下降。
极度失血造成的休克,加上下层废墟里致命的细菌感染,没有手术环境和抗生素,裴夜根本撑不过天亮。
洛星跪在黑暗里,手指搭在男人几乎摸不到的颈动脉上。
原身被困在霜塔的八年,理事会为了保证这个“活体服务器”不崩溃,常年往他静脉里注射极其暴烈的细胞再生剂与高纯度阻断药。
这些残留在血液里的药剂,是这座废城里最顶级的修复特效药,也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洛星在废石堆里摸到了一块生锈且锋利的破铁皮。
没有半分迟疑。
他将铁皮尖端抵在自己左腕内侧青色的静脉上,狠狠一划。
第287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18)
皮肉割裂的闷响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温热的鲜血涌出,瞬间淌满了掌心。
洛星半跪着俯下身,用沾满泥污的右手捏开裴夜因为失血而惨白僵硬的下颌,将左手腕直接贴上那两片毫无生气的嘴唇。
带着高浓度修复因子的血液,顺着唇缝一滴一滴灌入男人的咽喉。
为了加快流速,洛星左手紧紧握拳。每一次肌肉收缩,伤口就被挤压得更深,更多的血流进裴夜嘴里。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残忍却又是唯一的输血方式。
原本就因为强制剥离算力而濒临崩溃的身体,在大量失血的催化下迅速衰竭,洛星眼前的黑暗开始一寸寸塌陷,耳边出现了尖锐的高频耳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洛星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时。
一只粗糙冰冷、骨节宽大的手,在黑暗中猛地抬起。
它没有去推开洛星那只流血的手腕,而是带着一种濒临饿死的野兽攫取最后生机的疯狂本能,五指死死钳住了洛星的左臂。
裴夜的喉结在无意识地剧烈滚动,大口大口吞咽着那温热的血液,钳住洛星手臂的五指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那是重度昏迷中,灵魂在深渊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死不放手。
洛星被拽得跌在裴夜滚烫的胸膛上。
他感受着身下逐渐恢复强劲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懈。他闭上眼,任由意识滑入无底的深渊。
三天后。
裴夜从极其漫长的混沌中猛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腹部的肌肉牵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摸向侧腹——那处本该让他死透的贯穿伤,竟然奇迹般地结出了暗红色的厚实血痂。除了隐痛,没有任何感染发烧的迹象。
裴夜霍然转头。
防空洞最阴暗的角落里,洛星无声无息地倒在满地干涸的血泊边。
那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色风衣像破布一样裹着他单薄的身体,左手腕上那道极深的割伤已经发黑结痂。他的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裴夜脑海里瞬间拼凑出了昏迷中那股温热腥甜的来源。
这人……拿自己的血喂他。
裴夜的眼眶瞬间逼得通红,他顾不上腹部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朝洛星扑过去。
还没等他触碰到洛星冰冷的指尖,散落在地上的那台备用单频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的蜂鸣。
林霜的声音在频道里疯狂炸响,伴随着剧烈的杂音和周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老大!裴夜!你在哪?!”
她的声音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惊恐和绝望,整个嗓子全破了。
“天幕关了……理事会为了报复,没有预警,直接切断了南区的所有投射网!”
裴夜的动作僵住。关掉天幕,让下层人看到真实的世界,这是破晓流了无数血的毕生宏愿。成功了,为什么林霜会是这种见鬼的语气?
通讯器里传来令人牙酸的皮肉烧焦声和哭嚎声。
“我们错了……我们全都错了!天幕根本不是害我们的辐射源!”林霜在频道那头撕心裂肺地嚎哭,“投射层一消失,外太空的宇宙辐射毫无遮挡地倒灌进来了!老大,阳光在杀人!大家只要接触到光,皮肤就开始溃烂、七窍流血!”
裴夜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深灰色的瞳孔震颤着,耳边只有林霜崩溃的丧钟。
“地下黑医说这是重度基因链崩塌!没救了,三小时内我们都会死!怎么会这样……我们以为毁掉它就能救下层,结果——”
裴夜僵直着身体,极度震骇的视线一点点挪到角落里濒死的洛星身上。
这就是洛星拼死篡改底层代码,死也不肯摧毁天幕的原因。
这个被他们所有反叛军视作屠夫的上层架构师,这几天一直背负着能瞬间颠覆整个破晓认知的骇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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