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夜渐渐深了,大部分士兵已经开始轮流休息。
阿瑞斯在自己的帐篷里研究地图,赛勒斯作为唯一的魔法师,负责守夜。
洛星靠在草堆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赛勒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外泄的迹象,才稍微放松了些。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放在身边,石头散发出的柔和白光能有效驱散黑暗,并对黑魔法产生示警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也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对于魔法师来说,冥想比睡眠更能恢复精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午夜时分,驿站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林子里的虫鸣。
“睡着”的洛星,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瑞斯和塞勒斯只怀疑他的来历,猜测他也许就是那个洛伦萨城堡里遍寻不着的黑魔法师,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作为快穿局曾经的员工,洛星的身手同样出色。
他闭着眼感知着周遭的环境——他数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分辨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呼吸频率,甚至能根据篝火的火星飘散方向判断风力的细微变化。
机会只有一次。
他等到了赛勒斯进入深度冥想,同一时间,第三班巡逻队换防的间隙,他蓦地睁开眼,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缓缓挪动身体,让自己离开粗糙的草堆,避免发出任何摩擦声。
洛星毫无声息地一矮身,贴着地面,滑入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马具和草料,气味很重,刚好可以掩盖他自身的气息。
借着障碍物,他悄声后退,身影很快隐没在森林深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塞勒斯猛地睁眼,他第一时间看向洛星原本待着的地方——人不见了!
“该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光明魔法在他周身绽开,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然而,营地周围压根没有洛星的身影。
被惊扰的阿瑞斯掀开帐篷:“怎么回事?”
塞勒斯咬牙:“他不见了。”
阿瑞斯倒是对此并不意外,一刹那的惊讶之后,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平静,摆了摆手。
“他还会出现的。”
塞勒斯皱眉:“您是说……”
“为了那个银发哑巴,他还会出现的。”
第264章 人鱼王子为爱疯魔(23)
早已远离营地的洛星在林中飞速穿行,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早已脱下了碍事的学者长袍,将随身行囊里那件许久未穿的、由深渊与星光织成的海巫斗篷取出。
当暗紫色的布料重新披挂在身上,巨大的兜帽遮住面容时,那个慵懒淡漠的学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海域闻之色变的禁忌存在。
他抬起手,从海巫斗篷的内袋里将那串先前取下来的珍珠手链重新戴好。
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似乎还带着小人鱼的余温。
“等我。”
洛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大海的方向。
他要先回一趟他的洞窟,找到破除契约的方法。
随着洛星潜入深海,海巫的斗篷仿佛活了过来,暗紫色的布料在水中无声地舒展开,附魔的刻纹泛起暗光,隔绝了冰冷的海水和巨大的压强。
斗篷上的深渊法阵刻纹在深海的微光中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暗紫色的魔力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强大的推进力让他像一发离弦的箭,朝着海沟的方向疾速而去。
沿途的鱼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就连那些盘踞在礁石上、自诩一方霸主的海怪,也在感受到那股纯粹的、来自远古的恐惧气息后,瑟瑟发抖地将自己缩回了洞穴里。
那是深海海巫——他回来了。
这个消息,以一种比声音和光更快的速度,在深海的生物链中传递开。
迁徙的鲸群改变了航线,捕食的鲨鱼夹紧了尾巴,就连最爱看热闹的美人鱼们,都远远地避开了那片象征着禁忌的海域。
洛星对此一无所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跨越了常人需要航行数周的距离,抵达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
他的洞窟就在海沟的最深处。
熟悉的昏黄灯光从洞口透出,那盏用深海鮟鱇鱼制作的灯笼还亮着,忠实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洛星踏入洞窟。
与他离开时相比,此刻洞窟里显得乱糟糟的,一看就知道是谁在他不在时干的好事。
看着一片狼藉的洞窟,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看来那小家伙发现他离开时,是真的很生气了。
然而此刻的洛星没工夫管这些,他一眼就看到落在地上的魔法书——
《深渊魔典·残篇》
他将魔典拾起,放在一张石桌上,翻开了书页。
他需要找到破除《真爱契约》的方法,只不过,这种源于古老诅咒的契约,规则极为苛刻,一旦签订,几乎无解。
作为施法者,洛星是除了契约对象以外,唯一能打破契约的人。
他的手指快速地在粗糙的兽皮书页上翻动着。
剥魂术、腐骨咒、灵魂献祭、精神侵蚀……各种禁忌的黑魔法从他眼前掠过。
终于,他在书页的末尾,找到了一则关于契约类魔法的补充条款。
洛星将魔力注入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文字。
古老的咒文在他眼前亮起,化作一行行文字,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契约补充条例:关于施法者权限】
【施法者作为契约的主导方,拥有一次无条件强制终止契约的权力。】
【强制终止将引发契约反噬,反噬强度与受契者献祭物的价值成正比。】
【终止仪式需在契约时限的最后时刻进行。】
【仪式地点需为契约双方初次相遇之地,或具有同等象征意义的“见证之地”。】
【施法者需以自身之血为引,以一个蕴含“真实情感”的吻为媒介,将反噬之力全部引向自身,从而切断受契者与契约的联系。】
有时候解读这些晦涩的条款真是要老命了。
契约反噬实在太正常不过,这点毋庸置疑,可见证之地又是什么?
伊瑟兰和洛伦萨两国的婚礼场地算吗……?
应该算吧。
洛星不太确定地想着,将魔典合上,扔到一旁,又从架子上挑挑拣拣,取了几支高浓度魔力药剂和止痛药剂,也不晓得有没有用,反正到时候嗑来看看,聊胜于无了。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扫了一眼洞窟,转身离开了。
暗紫色的魔力再次在他脚下凝聚,这一次,比来时更加汹涌澎湃。
洛星在水下全速前进,斗篷的深渊法阵被催动到了极限,刻纹流转的光芒在漆黑的深海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紫色尾迹。
沿途的海洋生物连躲都来不及,只能被气流冲得翻滚着弹开。
他紧赶慢赶,根本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携带的高浓度魔力药剂只剩最后一支,终于,透过层层海水,洛星看见了船队的轮廓。
东边的云层底部已经染上了一丝暖色。
月圆之夜已过,这是满月之后的第一个清晨,也是契约规定的最后期限。
如果太阳完全升起,渊就会变成泡沫。
他咬了咬牙,将最后剩下的魔力药剂拧开盖子灌进嘴里后,开始上浮。
与此同时,洛星摸出了那几支止痛药剂,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一起倒进了嘴里。
反噬的强度与献祭物的价值成正比——渊献祭的除了嗓音以外,还有人鱼王族的鱼尾,那可是凝聚了整个种族数千年血脉传承的力量核心。
这反噬的滋味,想想都觉得酸爽。
管他呢。
洛星调整了呼吸,脚下的暗紫色漩涡猛然扩大。
他破水而出。
-
天边的第一缕光还没有真正刺破云层,但东方已经亮了大半。
海面上,两支船队正在靠拢,格伦萨的船队船舷两侧挂满了白色和金色的丝绸。阿瑞斯的座舰从北面驶来,黑色的船身上镶着银色的鹰徽,气势压人。
甲板上站满了人。
安妮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裙,头戴珍珠冠冕,站在船头。
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渊穿着一套被裁剪得极为贴身的银灰色衣装,银白的长发被编成了复杂的辫子盘在脑后,颈间戴着那条银质颈锁——被洛星改造过的那条。
他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
安妮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满意于他的乖顺。她压根没有注意到,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东方的海平线。
他没有从伊瑟兰的船队上感知到熟悉的黑魔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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