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将颈锁绕上去,银质的链环贴着他的皮肤,搭扣在后颈“咔哒”一声扣紧。鸢尾花吊坠垂落在锁骨正中央。
“嗯——”安妮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用指腹拨了拨吊坠的位置,“漂亮。”
渊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嗯?不舒服?”安妮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像在端详一件刚装裱好的画。“你不懂,这叫归属标识。以后不管去哪儿,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谁的人。省得那些不长眼的杂种冲撞了你。”
渊垂下眼,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浮着温驯的笑。他伸手摸了摸锁骨处的鸢尾花吊坠,做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然后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这副乖巧温顺的样子显然让安妮很受用,她翘起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乖。”
门缝外,洛星的手指抠进了石墙的接缝里。
安妮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明天要量体裁衣,颜色她来挑,贵客到的时候渊要跟在她身边,不准乱跑,不准和陌生人打交道……叮嘱了好几句之后才站起来,拢了拢裙摆。
“睡吧。明天早起。”
脚步声由近及远。洛星贴着墙壁往后退了两步,退进旁边的壁龛阴影里,看着安妮带着一个提灯的侍女从走廊另一头拐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洛星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进去,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推开门的时候,小圆桌已经被掀翻了,绒垫和空皮匣摔在地上,六七根蜡烛倒了一半,有两根滚到墙角还在燃。床头柜被踹开,抽屉里的信纸和鹅毛笔散了一地。
渊站在碎了一地的水杯残骸中间,赤着脚,胸口起伏剧烈。
他在扯脖子上的颈锁。
两只手死死抠着银链环——指甲嵌进颈锁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指腹被搭扣的边缘磨出血痕,白皙的皮肤上印出好几道红印。银链做得太结实了,扣是精铸的暗扣,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渊扯了几下没扯开,两条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跪在碎瓷片中间,银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肩膀在发抖,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声的崩溃。
他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够到一块尖锐的瓷片。
洛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渊!”
他一脚踢开门口的碎片,三步跨到渊面前,一把握住了那只攥着瓷片的手。
却还是来迟了。
渊已经在左手前臂划了一道,不长,但皮肉翻开了,淡蓝色的人鱼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洛星把瓷片从他手里掰出来扔远,蹲下身,一只手掐住伤口上方止血,另一只手去抬他的下巴。
渊的眼睛红透了,却没有流泪,他无声地喘息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脖子上那条银质颈锁在烛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洛星看着那枚鸢尾花吊坠咬紧了后槽牙。
“别动。”他压低声音,指尖亮起暗紫色的微光,沿着伤口的边缘缓缓扫过。人鱼的愈合能力很强,在黑魔法的催动下很快止血。
渊不再挣扎,他盯着洛星的侧脸,在呼吸渐渐平复后,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洛星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抖得很厉害。
洛星一只手稳住他,另一只手继续给他处理伤口。暗紫色的魔力轻柔地包裹住小人鱼的伤口,在这个极为贴近的距离里,洛星再一次嗅到了那股清冽干净的冷香。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大脑嗡嗡作响。
——是“他”。
真的是渊。
这气味还真的来自血液之中。
洛星心头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挫败感——这谁能想到?冲着小人鱼每天都来找他的份上,他已经上浮海面求证过一次,这才闹出后面这些事来。
只不过,“他”身上这股气息不但持续变弱,最后溯源竟然是血液……
洛星闭了闭眼,把脑子里各种猜想暂时掐灭。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渊身上的契约解决,让他回海底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渊。
小人鱼的脸还埋着不肯抬起来,两只手死死攥着洛星的衣襟,指节发白,攥得布料都拧成了皱褶。脖子上那条银颈锁在这个角度格外碍眼。
洛星抽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搭在颈锁的后扣上,暗紫色的魔力从指尖灌了进去。内部结构很简单,不过是个弹簧暗扣加一颗定位铆钉,用黑魔法就能轻松解开。
“咔。”
银链松开了。
洛星将那条颈锁从渊的脖子上取下来,看了一眼鸢尾花吊坠,随手搁到了旁边的床铺上。
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在见到洛星把颈锁拿掉的瞬间,眼里涌上的不是释然,居然是一种浓烈的、阴沉沉的迷恋。
见渊不再发抖,状态也稍微稳定下来之后,洛星在心里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下抹了一圈,暗紫色魔力贴着地面扩散出去,先是把那些血迹从地毯纤维里剥离、蒸干,沿着瓷片碎屑的边缘一路收拢,将所有带有人鱼血残留的痕迹彻底清除。
被砸坏的器物在黑魔法的作用下恢复原状,归至原位。
收拾完残局,洛星扶着渊起来,让他坐到床上。
“手给我看看。”
渊乖乖伸出左臂。伤口已经在黑魔法的催化下闭合了,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周围更薄更透,能隐约看到底下蓝色的血管。
洛星用指腹在疤痕上方划了一道,追加一层愈合术。
“以后不许再拿碎瓷片划自己。”
渊歪了歪脑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阴沉恢复成了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他盯着洛星看了许久,才张开嘴,用气音回复:“你关心我?”
洛星长舒了口气,“对,我关心你。”
渊的眼睛亮了,瞳孔里的暗紫色褪去,海蓝色重现,清亮又纯真,配上那张不分雌雄的脸和微卷的银色睫毛,看上去无辜又乖巧。
然而,洛星深知这家伙压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为了找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但签了要命的契约,被软禁在城堡里还能毒死两个人,分明就是个披了天使皮囊的活阎王。
“坐好。”洛星收回魔力,拉起渊的另一只手,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却不想渊配合是配合,手却不老实,搁在他膝盖上的手,五指轻轻收拢,扣住他的膝盖骨,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腿上蹭着。
洛星被他蹭得毛毛的:“……手拿开。”
渊置若罔闻,甚至歪头冲洛星笑了笑,那只手反而又往上挪了两寸。
洛星瞪他一眼,却并没有推开他的手。
渊敏锐地察觉到洛星态度的转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从小就知道有机会就必须要抓住,当即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双手撑到洛星身侧,就在洛星因为愧疚犹豫要不要退开的当口,撞了上来。
渊吻上来的那一瞬,洛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疯子根本不会接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啃。渊的嘴唇撞上来的力道大得不像话,牙齿磕在洛星的下唇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渊浑然不觉,两只手死死捧着洛星的脸,把他按在床头退无可退,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重帘幕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渊学着他见过的那些人类亲昵的模样,嘴唇贴着洛星的唇瓣又压又磨,动作生涩而急躁,毫无章法。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角度,不知道该轻还是重,只凭着本能反复碾磨,偶尔牙齿磕上去,又慌慌张张地退开一点,随即又不甘心地重新贴上来。
洛星被他压着啃了半天,嘴唇被磨得发麻,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抬手扣住渊的后脑,手指插进那团冰凉的银发里,轻轻往后扯了扯,让两人稍稍拉开距离。
渊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海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瞳孔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委屈和慌乱。
他以为洛星要推开他,手指顿时收紧了,死死攥住洛星的衣领,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像是在叫“洛哥哥”,又像只是不甘心的喘息。
“急什么。”洛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他微微侧了侧头,重新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洛星的嘴唇贴上渊的唇角,先是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攥着衣领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
第253章 人鱼王子为爱疯魔(12)
洛星没有急着深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耐心,像是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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