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挑了挑眉:“这是在向我报备行程?”
秦绪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只是在通知你。”
“通知我这个‘阶下囚’?”洛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玩味。
秦绪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你怎么想。”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
洛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关心,怕他一个人待在船上出事,非要用这种命令的口吻。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飞船缓缓驶入空间站的泊位,巨大的机械臂伸过来,将船体固定。
舱门打开,一股属于空间站的、混杂着各种信息素和循环空气的味道涌了进来。
贺以牧带着几个人先下去警戒,确认安全后,其他人才陆续走出飞船。
洛星跟在人群最后面。
他刚走出舱门,就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个野生的、没有标记的、而且容貌如此出众的向导,在任何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中立空间站。
秦绪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复杂。
洛星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秦绪却皱起了眉,大步走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他的手掌很热,力气也大,像个烙铁,烫在洛星微凉的皮肤上。
“跟紧我。”
秦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洛星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空间站内部像一个巨大的蜂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各种语言和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头顶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秦绪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的注意。
他们个个神情冷悍,身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秦绪,身形高大,气场迫人,所过之处,人群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而他身边那个被他攥着手腕的向导,就更惹眼了。
纯白色的制服在一群穿着深色作战服的星盗中间,像黑夜里的一盏灯。
洛星对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秦绪的手上。
这个男人,明明前一秒还是一副“别靠近我”的姿态,下一秒就把他牢牢护在了身边。
这就是所谓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我们分头行动。”秦绪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老关和小七去买零件,花幸去补充药品,阿牧和沈音去弄点补给。三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是,老大!”
众人领了命令,很快就散入了人流。
秦绪这才松开洛星的手,但依旧没有离他太远。
“你想去哪儿?”他问。
“随便看看。”洛星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空间站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秦绪不说话,洛星也乐得清静。
直到他们路过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
广场中央,几十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同步播放着一则新闻。
那是帝国军方的宣传片。
画面上,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正站在一艘崭新的战舰前,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长相英俊,笑容温文尔雅,看起来就像个出身名门的贵族军官。
“……加入帝国,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在这里,我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我呼吁那些还在星际间流浪的同胞们,放下武器,拥抱光明……”
洛星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身旁的秦绪,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屏幕上那个男人,正是陆鸣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
是贺以牧!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广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双目赤红,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精神力正在失控!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恐慌地四散奔逃。
“阿牧!”花幸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正拼命地往这边挤。
“别过去!”秦绪低吼一声,一把将洛星推到身后,自己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盯着已经陷入狂暴边缘的贺以牧。
贺以牧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广场上嘈杂的人声、刺眼的光线、混杂的气味,都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反复碾压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而那块屏幕上,陆鸣川虚伪的笑脸,则是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叛徒——!我要杀了他!”
贺以牧咆哮着,一拳砸向旁边的一根金属立柱!
“轰!”
坚固的立柱被他砸得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空间站的警卫机器人立刻被惊动了,红色的警报灯在广场上疯狂闪烁。
“快!给他打镇定剂!”秦绪对赶过来的花幸喊道。
花幸从随身的医疗箱里拿出一支大号针剂,瞅准时机,猛地冲上去,将针头扎进了贺以牧的脖子。
高浓度的哨兵镇定剂,足以让一头星际巨兽瞬间昏睡。
然而,扎在贺以牧身上,却像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
他狂吼一声,反手一挥,直接将花幸扫飞了出去!
花幸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没用了……”她惨白着脸说,“他的精神屏障……完全封闭了,药物根本进不去!”
贺以牧的精神图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的炼狱。
他被困在里面,唯一的念头,就是毁灭,毁灭眼前的一切!
就在秦绪准备亲自上去制服他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洛星。
“让我来。”
洛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和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你?”秦绪皱眉,“你疯了?他现在六亲不认!”
“他只是太疼了。”
洛星绕过秦绪,一步步走向那个狂暴的哨兵。
贺以牧立刻发现了他这个新目标,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洛星没有停步,就那么直直地走到了贺以牧面前。
在对方砂锅大的拳头挥过来之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贺以牧的额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精神力碰撞。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贺以牧那只足以砸穿钢板的拳头,停在了洛星鼻尖前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
他的精神图景里,那片血色的炼狱,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浇灌。
所有的火焰、嘶吼、痛苦,都在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力量面前,节节败退。
那股力量没有强行破开他的屏障,而是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温柔地包裹住他那个伤痕累累、缩在角落里哭泣的精神体。
贺以牧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向导,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像一汪平静的湖,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倒影。
“噗通”一声。
贺以牧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在洛星面前,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着洛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凶狠得像要吃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无法言喻的震撼。
全场死寂。
秦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第215章 哨兵他自投罗网(6)
整个广场的嘈杂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警卫机器人闪烁的红光,映着贺以牧跪在地上的身影,和他脸上那副混杂着空白与震动的表情。
秦绪的身体是僵的。
他看着洛星,那个向导只是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刚做的事压根不值一提。
可他刚才的行为,却颠覆了秦绪二十多年来对向导的所有认知。
没有强行入侵,没有精神力对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安抚,一种近乎神迹的净化。
他甚至没看到洛星的精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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