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金属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最好管好你自己的嘴!”
“彼此彼此。”洛星把营养膏的盖子拧好,站起身,“我吃完了,谢谢款待。我该回去了。”
他口中的“回去”,指的是秦绪的船舱。
那个地方,现在被他理所当然地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洛星转身就走,留下花幸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
秦绪睡了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陌生的、清甜的气息。
不是船舱里固有的机油味,也不是他自己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
那味道很淡,却无孔不入,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包裹着他的神经。
很舒服。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记忆回笼,那个向导的脸,那个失控的吻,还有最后那场酣畅淋漓的精神疏导……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秦绪的脸瞬间黑了。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的房间,没错。
但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那个向导呢?
秦绪掀开薄被下床,刚一站稳,腿就软了一下。
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太过强烈,七天的折磨和一场高强度的疏导,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扶着墙壁,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舱门。
门外,贺以牧正蹲在地上,像一尊门神。
看见他出来,贺以牧噌地一下跳起来:“老大!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那个向导没对你做什么吧?”
秦绪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走廊。
几个船员正聚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看见他出来,又呼啦一下全散了。
“那个向导呢?”秦绪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在……在公共休息室。”贺以牧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吃完东西,就在那里看星图,谁也不理。”
秦绪皱了皱眉。
他抬脚往外走,却被贺以牧拦住了。
“老大,你去哪儿?”
“我的房间被占了,总得找个地方睡觉。”秦绪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贺以牧懵了。
什么叫……被占了?
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你才是老大啊喂!
一个掳回来的向导,鸠占鹊巢,你不但不把他扔出去,还要自己给他腾地方?
“老大,这……”贺以牧急了,“那小子也太嚣张了!我去把他拎出来!”
“不用。”秦绪打断他,“让他待着。”
他说完,就径直走向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储物舱。
那地方又小又窄,只放得下一张行军床。
贺以牧和闻讯赶来的其他船员,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老大,渡鸦星盗团说一不二的王,面无表情地走进储物舱,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小七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不是眼花了?老大他……被一个向导赶出房间了?”
花幸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脸色难看。
她冷笑一声:“何止是赶出来,我看是乐在其中吧。”
一个高匹配度的向导,对一个长期处于精神力暴动边缘的SS级哨兵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毒品,意味着救命稻草。
秦绪嘴上说不需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她就知道,这个叫洛星的向导,是个天大的麻烦。
而此刻,麻烦本人正坐在公共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个数据终端,看得津津有味。
那上面是这片星域的公开航行图。
洛星看得极其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秘籍。
他完全无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敌视的打量,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他翻完了所有公开星图,才抬起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假装在擦拭武器的小七。
“你们内部的航行图,有吗?”
小七被他问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机密!怎么可能给你看!”
“嗯。”洛星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他关掉数据终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晃回了秦绪的船舱,关上了门。
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
洛星对秦绪的房间还算满意。
虽然小,但很干净,有独立卫浴,床也比想象中软和。
最重要的是,这里到处都残留着秦绪的气息。
那股熟悉的、雪后松林般的冷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安眠剂。
他在房间里待了两天,除了吃饭,基本没出过门。
秦绪也没来找他,甚至没在走廊里碰见过。
洛星猜,他大概是躲着自己。
一个骄傲的、习惯了掌控一切的SS级哨兵,突然发现自己对一个向导产生了本能的依赖,这种感觉想必很不好受。
洛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三天,他觉得有点闷,便走出房间,打算在船上逛逛。
这艘飞船不大,结构也很简单,几条主干道,连接着驾驶舱、引擎室、武器库和船员休息区。
他信步走到一处稍微宽敞点的舱室,这里似乎被当成了半个训练场,角落里堆着一些健身器材。
几个船员正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以洛星强大的精神力,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说话的是小七,那个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年轻哨兵。
“……我还是想不通,陆鸣川那家伙,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他跟老大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小七的声音里满是愤懑和不解。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是个叫沈音的B级哨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塔和帝国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金钱,地位,还有……一个专属的A级向导。”
“放屁!”贺以牧粗暴地打断他,“那些东西,老大以后给不了他吗?渡鸦最风光的时候,什么没有?他就是天生反骨,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老大那么信他,把后背都交给他,结果呢?他转手就把老大的坐标卖给了白塔!要不是老大反应快,一个人断后,我们现在全都是白塔的阶下囚!”
训练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洛星靠在门外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原来,秦绪是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了。
怪不得,他精神图景里的那片废土,燃烧着那么绝望的火焰。
那是被背叛后,留下的永不熄灭的伤痕。
小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哭腔:“都怪我!要是我那天检查得再仔细一点,就能发现通讯器里的后门程序了……”
第214章 哨兵他自投罗网(5)
“不关你的事。”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
是那个叫老关的独腿驾驶员。
“那小子心思深,他想反,谁也防不住。更何况,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们一半的人,和最好的那艘‘黑鸦号’。”
“留下来的,才是自己人。”老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子们,都把腰杆挺直了。老大没倒下,渡鸦就还在。”
洛星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里面的人渐渐散去,他才转身离开。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秦绪对向导的排斥从何而来。
背叛他的兄弟,是为了一个向导。
抓捕他、折磨他的,也是白塔的向导。
在他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向导这个群体,带给他的全是伤害。
而自己,却偏偏是个向导。
洛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要走进那片燃烧的废土,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难。
但他自有办法。
-
又过了几天,飞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船体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像个不堪重负的老人,在不停地咳嗽。
这天,洛星正在房间里冥想,舱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秦绪站在外面。
这是自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秦绪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只是神情依旧冷峻。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衬得身形愈发高大挺拔。
“飞船的能量转换器出了问题,需要停靠维修。”秦绪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所以?”
“我们要在一个中立空间站停靠三天。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空间站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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