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向导们的惊呼和零星的枪声,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怀里的人很轻,很安静,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星盗劫持着狂奔,却连一声惊叫都没有发出。
只是在颠簸中,那人伸手,抓住了秦绪胸前破烂的衣襟。
洛星被那双手臂箍得几乎喘不过气。
哨兵的力气大得离谱,肌肉硬得像铁,把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那股冷香还在往他鼻子里钻。
那是属于他爱人的味道。
洛星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嘴角几乎要勾起来。
谁能想到呢?
作为一个到五区白塔散心的人,他只不过是懒得像上一次一样,再对原女主陆一潇予取予求,有求必应,她就滥用职权,将原本应该在这里入职的他,一脚踢到十二区的黑塔去。
洛星隐约记得,上一世五区白塔好像是在他刚来时,曾有过一次骚动,后来听说是渡鸦星盗团对五区白塔进行突袭行动所致。
所以“他”这一世是星盗咯?
真是越混越惨了……
洛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胸口的衣襟。
——行吧。
横竖去黑塔还是去星盗的老巢,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再说,自己重回每个世界,都是因为“他”,这回重逢的时机倒是足够早,省了他好一番功夫。
头顶传来哨兵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近的飞船引擎轰鸣声。
-
登船的过程混乱得像一场噩梦。
秦绪抱着怀里的向导冲上船的时候,身后的星盗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关闭舱门,激光束打在防御能量罩上的声音像暴雨敲窗。
“老大!”有人喊他,“跃迁准备——哎不是,老大抱着啥?!”
秦绪没理他。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七天来被强行撕开的裂缝还在往外渗血,那个入侵他图景的向导留下的精神力残渣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红的滤镜——除了怀里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在他的感知里是清晰的。
“马上跃迁。”秦绪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
“可是老大你的状态——”
“我说了,马上跃迁。”
他打断手下的话,几乎是夹抱着那人穿过走廊,身后传来星盗们压低的惊呼和议论。
有人认出了他怀里的人穿着向导制服,于是那些声音里的惊恐就更浓了。
“向导?!老大抢了个向导回来?”
“妈的他不就是被向导折磨成这样的——”
“闭嘴!没看见老大状态不对吗!”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洛星被一把甩到了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嵌在舱壁里的窄榻,硬邦邦的铺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
他被摔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那个哨兵就压了下来。
脖子被铁钳一般的手掐住,那力道并不致命,却也不容反抗。
秦绪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整个人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肌肉绷得像要炸开的弓弦。
“给我疏导。”
话音刚落,哨兵低下头,抵住洛星的额头,他的精神体咆哮着冲进了向导的精神图景。
第211章 哨兵他自投罗网(2)
洛星浑身一颤。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形无质的东西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子,撞开了他精神图景的门,长驱直入。
这不是疏导,是入侵,是掠夺。
秦绪的精神体——那头伤痕累累的银色巨狼,带着一身的戾气和血腥味,咆哮着冲了进来。它做好了撕咬一切的准备,准备在另一个向导的精神图景里,掀起一场不亚于自己废土世界的风暴。
可它扑了个空。
预想中的铜墙铁壁、精神屏障,统统不存在。
这里甚至没有实体的大地。
秦绪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精神体闯入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流光溢彩的云层像柔软的织锦,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没有灼人的火焰,没有刺鼻的硫磺味,空气里只有一种干净到近乎失真的、清甜的气息。
光线从不知名的高处洒下,穿透层层云雾,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太过宁静,太过祥和。
静得让那头满身杀气的巨狼,显得格格不入。
银狼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不相信,一个向导的精神图景会是这样一副不设防的模样。这一定是陷阱。
就在这时,前方的云层缓缓分开。
一个身影从云海深处浮现。
不是人形,而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雪白、身形修长的蛟龙。
它的姿态优雅,鳞片在流光中折射出温润的色泽,头顶的独角如同玉石雕琢,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恶客。
那是洛星的精神体,白蛟。
银狼的肌肉瞬间绷紧,狩猎的本能让它龇开了獠牙。
它不管这是什么陷阱,它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它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咬碎点什么来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下一秒,巨狼动了。
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裹挟着废土的焦糊气,猛地扑向那条白蛟!
没有躲闪,没有反抗。
银狼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了白蛟的咽喉。
现实世界里,压在洛星身上的秦绪身体剧烈地一震。
成了。
只要绞碎这个精神体,这个向导就会变成一个废人,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然而,精神图景里的银狼却僵住了。
它的牙齿已经嵌入了对方的咽喉,却没有尝到预想中的血腥,也没有感受到垂死的挣扎。
白蛟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安静地任由它咬着,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念头刚从秦绪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条冰凉又柔韧的东西,缠上了他精神体的后腿。
是那条白蛟的尾巴。
那尾巴没有用力收紧,只是轻轻地、几乎是安抚性地,搭在了银狼的腿上。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接触。
轰——
秦绪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一片空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陆一潇的精神刺针带来的剧痛,也不是精神图景崩塌时的撕裂感。
那是一种……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战栗。
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像濒死的旅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体内每一个干涸枯竭的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贪婪的、疯狂的叫嚣。
体温在急剧攀升,皮肤烫得吓人,秦绪的额角和脖颈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狰狞的蚯蚓在皮下游走,掐着洛星脖子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高匹配度……
这个词从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了出来。
只有匹配度高到一定程度的哨兵和向导,在精神体接触时,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身体反应——结合热。
可他妈的,他是SS级哨兵!
这么多年,他从没遇到过与他高匹配度的向导,一个随手从白塔抓来的向导,怎么会让他产生这种要命的反应?!
秦绪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不敢置信。
洛星也在看着他。
他的脖子还被掐着,呼吸有些不畅,神情却异常镇定,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要把人灼伤的温度。
“放……开……”秦绪的牙关都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想推开身下这个人,离这个危险的源头远一点。
可他的身体却在违抗他的意志。
不但没有推开,那只掐着脖子的手反而松开了力道,转而扣住了对方的后颈,另一只手臂更是死死地箍住了那劲瘦的腰身,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精神图景里,银狼非但没有松口,反而把头埋得更深,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从白蛟身上传来的、那种能安抚一切暴戾的宁静气息。
不够。
还不够。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这样的呐喊。
秦绪觉得自己要疯了,比在禁闭室里被折磨七天七夜还要疯。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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