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银币的指引,在沼泽中艰难行进了两天。


    期间遇到过潜伏在泥水中的巨蟾蜍,被一群闪烁着磷光的毒蝇骚扰,还差点踏入一片看似草地、实则是深不见底的浮泥沼。


    好在两人都是力量不凡的人,加上银币的预警,通行也算顺利。


    第三天下午,灰雾似乎淡了一些。


    引路银币变得异常灼热,指针坚定地指向正前方一片被高大、扭曲的枯树环绕的区域。拨开垂挂的藤蔓和湿漉漉的苔藓,他们看到了一座房子。


    第151章 勇者他弃明投暗(21)


    那房子与其说是建造的,不如说是生长出来的。


    它的主体由巨大的、中空的古树构成,树枝自然弯曲形成屋顶和屋檐,墙壁则是用混合了黏土、苔藓和某种发光真菌的材质填补而成。


    房子周围没有篱笆,但地上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风干的草药束、以及一些用彩绳系着的、刻有符文的动物骨骼。


    一缕淡紫色的炊烟正从树屋顶部一个类似烟囱的洞口袅袅升起。


    “就是这里了。”洛星收起银币,银币上的热量迅速消退。


    他们走到树屋那扇由厚实木板和藤条编织而成的门前。


    门板上挂着一串风铃,由小巧的贝壳、鸟骨和彩色石子串成,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空灵而略显诡异的叮咚声。


    没等他们敲门,门内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女声:


    “门没锁,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命运让你们拿着银币找到了这里,就进来吧,别让沼泽的湿气钻进来了。”


    洛星和卢西恩对视一眼,推开了木门。


    门内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也更……杂乱而神秘。


    室内光线主要来自墙上镶嵌的发光苔藓和几盏漂浮的、装着萤火虫的玻璃罐。空气中混杂着草药、熏香、陈年纸张和淡淡的水汽味道。


    房间中央是一个小火塘,上面吊着一个陶罐,正煮着什么,散发出略带苦涩的香气。


    四周摆满了架子,上面塞满了瓶瓶罐罐,里面似乎浸泡着各种植物根茎、矿物、或是难以名状的东西,除此以外,还有成捆的干草药、兽皮卷轴、以及更多奇奇怪怪的收藏品。


    一个水晶球蒙着灰,一副边缘磨损的塔罗牌散在桌上,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骷髅头被用来当镇纸或装饰。


    火塘边,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用长柄勺搅动着陶罐里的液体。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绣着银色星月图案的长袍,头发是夹杂着灰白的深棕色,随意地披在肩上。


    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她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


    看到她的脸时,卢西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并不年轻、但轮廓深刻、带着岁月和智慧痕迹的女性的脸。


    她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颜色是罕见的浅紫色,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表象,直抵本质。


    而这张脸,卢西恩见过。


    在辉光城下城区的酒馆里,那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蒙灰水晶球、用浑浊却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过他,并说出“也许,是在等某个该来的人”的老占卜师。


    只是此刻,她眼中的浑浊尽去,只有清澈而神秘的紫。


    “又见面了,年轻的勇者。”这位神秘的女士——或者说,占卜师卡珊德拉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仿佛早已预知一切的笑容,“还有您……这位气息变幻莫测、命运之线却与勇者紧紧缠绕的独特存在。”她的目光落在洛星身上,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了然。


    洛星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不。”占卜师示意他们在火塘边的两个树桩凳子上坐下,“我预见你们会来,在很久以前,在辉光城的酒馆里,看到这位勇者独自饮酒时,命运的丝线就向我展示了模糊的片段。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点应验。”


    她拿起两个粗糙但干净的木杯,从陶罐里舀出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液体,递给他们。“喝吧,驱驱寒气和湿气。这沼泽的雾气,对灵魂可不怎么友好。”


    卢西恩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她,缓缓开口:“女士,我们前来,是寻求您的智慧。关于我身上……可能存在的命运问题。”


    卡珊德拉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个放在膝盖上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大型鸟类颅骨雕刻而成的烟斗,填上一些晒干的药草,指尖一搓便点燃了它。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缥缈,“当你们踏入沼泽,当引路银币开始发热,你们的故事——或者说,你们命运线上那个纠结的死结——就已经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扩散到了我这里。”


    她看向卢西恩,浅紫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直视着那无形的命运之线。


    “七百四十三次……令人惊叹,也令人叹息的数字。”她轻声说,“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翅膀振动了无数次,却始终在原地。光明与黑暗的交锋,胜利与失去的轮回……你的灵魂,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一人承受的重量。”


    卢西恩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洛星忍不住问道:“你能看到具体是什么造成的吗?有什么办法能打破它?”


    占卜师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抽着烟斗,目光在卢西恩和洛星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观察两条独立却又异常紧密地纠缠在一起的命运之线。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莫测。


    “年轻的勇者,”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与沼泽水汽共鸣的回响,“你命运之线上的那个死结——由七百四十三次重复的绝望拧成,又被一股……来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浸染固化。寻常的占卜,哪怕是触及灵魂层面的窥视,也只能看到表象,如同隔着一层布满水雾的厚玻璃观看燃烧的火焰,模糊且易被灼伤。”


    她将烟斗在身旁一块光滑的黑石上轻轻磕了磕,抖掉灰烬。


    “但并非全无办法。”卡珊德拉的目光转向洛星,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和评估的弧度,“有些古老的仪式,配合特定的媒介,能够短暂地‘照亮’命运之河中的特定流域,甚至追溯其被扰乱的源头。当然,这需要付出代价,不小的代价——对我,或许也对你们。”


    卢西恩放下手中的木杯,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无论什么代价,女士,只要能找到答案,找到打破这循环的方法。”


    “勇气可嘉。”卡珊德拉轻轻颔首,然后,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那么,我需要一件东西作为仪式的核心和报酬。一件能够极大增幅感知、稳定时空涟漪的媒介,同时,它本身最好带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王权与命运。”


    她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睛直视着洛星,仿佛早已看穿他的秘密。


    “比如,一顶皇冠。不是凡俗君王那镶满宝石的沉重头饰,而是真正蕴含力量、曾被强大存在长久佩戴、浸染了统治与抉择的半神器。我听说,深渊魔王的宝库里,似乎有这样一件符合描述的东西——‘幽影之冠’。”


    洛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占卜师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连他宝库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看来莫塔里安给的引路银币附带的信息量不小,或者这女人本事确实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连通着深渊宝库的次元空间。


    精神力如同触须般在一片由黑暗魔力维持、近乎无边无际的仓库中穿梭掠过。


    成山的金币与宝石如同砂砾般被忽略,漂浮的禁忌卷轴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神器也只是背景。


    他的目标明确——记忆里某个角落,那顶被莫塔里安评价为“华而不实但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被他随手丢在某个黑曜石架子上的暗色皇冠。


    触须延伸,掠过熟悉的区域……嗯?


    洛星的意识忽然一顿。


    幽影之冠静静地躺在黑曜石架子上,可它边上,本该搁着命运指针的位置却空了。


    电光火石之间,洛星的记忆画面飞速闪回——


    辉光城贵族区的“偶遇”、溪木镇恰到好处的“援军”、翡翠森林里紧随其后的身影……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就说,以他的魔法易容术,怎么会连续被追踪上,原来竟然是卢西恩这家伙——这个在无尽轮回中已经将他的城堡摸得一清二楚的家伙,拿走了命运指针,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所在。


    好家伙,这臭作弊的,回头必须和他算账!


    洛星心念一动,那顶暗色皇冠便从次元空间消失,出现在他手中。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洛星闭目沉吟了数秒,然后抬手在空中做出一个虚抓的动作——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从触手可及的地方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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