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打算在这里补充些补给,再打听打听前往翡翠森林的路况。


    他走进一家老酒馆,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一份晚餐。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本地农夫正聚在火炉边喝酒闲聊,话题无非是今年的收成、镇长的吝啬,以及东边森林里偶尔窜出来的野狼。


    直到酒馆门被猛地推开。


    第135章 勇者他弃明投暗(5)


    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穿着镇长助理的制服,额头上全是汗:“有人看见汉斯医生了吗?老磨坊那边又倒下了三个!”


    火炉边的农夫们停下了交谈。


    “汉斯医生昨天就去邻镇进药材了,得后天才能回来。”酒馆老板娘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怎么,瘟疫又严重了?”


    “岂止是严重!”助理用力抹了把脸,“昨天还只是发烧咳嗽,今天已经有人开始咳血了!老磨坊那边整个街区都被封了,但根本拦不住——这种病传染得太快了!”


    酒馆里一片寂静。


    洛星舀起一勺浓汤的手停在半空。


    瘟疫?


    他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光明神殿的牧师呢?”一个农夫问,“上周不是说已经派人来了吗?”


    “来过了!”助理几乎要哭出来,“来了三个见习牧师,用光了所有圣水,只治好了一个症状最轻的孩子。他们昨天就回辉光城求援了,说这病不对劲,不像普通的发热症,倒像是……被什么黑暗力量污染了。”


    “黑暗力量”这个词让酒馆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洛星放下勺子,若有所思。


    如果是普通的瘟疫,他不会多管闲事——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生死疾病都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但如果是黑暗力量的污染……


    作为魔王,他对这类气息再熟悉不过。


    而且,这种大规模疫病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演变成滋养黑暗生物的温床,到时候麻烦更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瘟疫真的与黑暗魔法有关,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线索,判断是否与深渊魔域的某些失控实验有关。


    莫塔里安那家伙,早年间确实搞出过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做好给手下擦屁股的心理准备,洛星结了账,起身走向那位焦头烂额的镇长助理。


    “先生,”他用一种温和、却又令人信服的语气开口——符合他现在草药师的人设,“我是一位游方草药师,曾经我的老师教过我一些处理热症和净化污染的方法。也许……我能去看看?”


    助理上下打量他,目光里满是怀疑:“你?年轻人,这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我知道。”洛星目光诚恳,“在给我的老师当助手时,他曾处理过类似的案例——就在北边的巨灵镇。他教过我配方,虽然我经验不多,但至少……能试试缓解症状,争取时间等到辉光城的正式援助。”他的语气太真诚,说辞也没有任何毛病,对方脸上的怀疑松动了几分。


    “你老师叫什么名字?”助理问。


    “加雷斯。”洛星随口编了个名字,“他在北方边境一带行医,不太有名,但真的很有本事。”


    助理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对病情的焦虑压倒了对陌生人的不信任。


    “好吧。”他叹了口气,“跟我来。但先说好,你得听指挥,不许乱碰东西,更不许擅自给病人用药——你得先让镇上的药剂师看看你的配方。”


    “当然,先生。”洛星点头。


    他跟着助理走出酒馆,穿过主街,朝镇子东侧的老磨坊区走去。


    越往东走,街道越冷清。


    原本应该热闹的市集空无一人,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居民紧张而苍白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洛星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这是低阶亡灵魔法与腐败物质混合产生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绝错不了。


    “就是这里。”助理在一处被粗麻绳简单围起来的街区入口停下,绳子上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潦草地写着“隔离区”。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像坏掉的风箱。


    “药剂师女士在里面,她叫艾琳娜,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助理指了指里面一栋门口挂着草药束的二层木屋,“你去见她,我得去安排晚上的值守人员。”


    洛星点点头,弯腰钻过麻绳。


    踏入隔离区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的、极淡的黑暗魔力碎片。


    不是自然产生的疫病。


    这绝对是人为的——在洛星看来,手法一般般,魔力控制得也不怎么样,像是被什么人照本宣科的产物。


    他走向那栋草药屋,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简朴长裙、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她确实戴着铜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


    “新来的?”她的声音沙哑疲惫,“助理刚才用传讯石跟我说了。进来吧,让我看看你那所谓的‘配方’。”


    洛星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长桌上堆满了各种晒干的植物、研磨工具和熬制药剂的小锅。墙角堆着几卷用过的绷带,上面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你的老师叫什么?”艾琳娜药剂师一边问,一边从一个陶罐里舀出些绿色膏状物,抹在一块棉布上。


    “加雷斯。”洛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同时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常见草药图鉴》,翻到夹着几片干叶的书页,“他教我的配方主要是用银叶草、宁神花和少量的月光苔——”


    “没用。”艾琳娜打断他,头也不抬,“这些我都试过了。能退烧,但治不了根本。病人退烧后不到半天,症状会变本加厉地复发。”


    她把抹好药膏的棉布按在自己左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红疹,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洛星瞳孔微缩。


    黑暗腐蚀的初期症状。


    “您也被感染了?”他问。


    “三天前,给一个孩子换绷带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血。”艾琳娜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种病通过体液传播极快。我现在还能撑住,靠的是每两小时外敷一次我自己调的抑腐膏——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抬起头,透过镜片盯着洛星:“年轻人,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就别拿那些普通的退热方子糊弄我。告诉我,你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更……特别的东西?比如,如何处理被黑暗力量污染的伤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洛星与她对视,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只是疲惫和绝望,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希望的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


    伪装到此为止吧。


    “有。”洛星说,声音平稳而清晰,“但需要一些不太常见的材料。您这里有新鲜的血蓟吗?不是晒干的,要刚采摘不超过两小时的。”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后院药圃里就有!我昨天刚采了一些准备做止血剂——你要多少?”


    “全部。”洛星已经开始卷袖子,“还需要至少三盎司纯银粉、一瓶高度蒸馏酒,以及……一小撮坟土,越老的坟墓越好。”


    听到“坟土”时,艾琳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快步走向后门:“银粉和酒我都有。坟土……镇子西边的老墓地应该符合你的要求,但现在隔离区只许进不许出,你怎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洛星已经从挎包里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黑色土壤,放在桌上。


    “我路过旧战场时习惯性收集一点。”他面不改色地解释,“有些配方会用到。”


    这当然是谎话。


    这包坟土是他从深渊魔域带出来的——这是莫塔里安实验室的标准耗材,对净化低阶黑暗污染有奇效。


    身为魔王,他的次元空间里装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他愿意耗费多一点魔力,从甚至可以直接通过次元空间取出倒悬城堡中的物品——这些东西整理起来耗上几天几夜都是短的,洛星实在是懒得收拾。


    也正因如此,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艾琳娜盯着那包土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烧一锅开水,准备干净的纱布和至少十个空瓶子。”洛星已经开始处理那些新鲜的血蓟,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个普通草药师,“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这个配方对施法者的专注度要求很高。”


    他说“施法者”时,语气很自然。


    艾琳娜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处理草药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楼上有间小储藏室,平时没人上去。”她说,“我给你半小时。需要帮忙就摇这个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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