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后脚就发现,这徒弟根本就是他找了几个世界的正牌爱人?!
那他之前那些心理建设、那些纠结为难、那些觉得怕是要辜负对方的念头……不都成了笑话?!
老天爷,你玩我呢?!
洛星的表情一时精彩纷呈,从震惊到恍然,从恍然到尴尬,从尴尬到一种近乎崩溃的羞恼,最后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处发泄的憋闷。
晏淮靠在他怀里,将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尽收眼底。
师尊在震惊什么?在尴尬什么?又在……羞恼什么?
是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厌恶?
还是因为被迫接纳这份亲密而感到不适?
晏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点因为成功靠近师尊而产生的隐秘欢喜,迅速被冰冷的猜疑和刺痛取代。
果然……师尊还是觉得勉强吧?
哪怕自己虚弱至此,哪怕只是这样无奈的、短暂的依靠,师尊的身体也是僵硬的,表情也是复杂的。
一股混合着自嘲和阴郁的戾气在心底翻涌。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腾的暗色,主动向后退了退,试图从洛星怀里离开,声音更加低弱,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懂事:“弟子……失礼了。”
洛星正沉浸在天崩地裂般的认知冲击和羞耻感中,听到晏淮这话,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没让人退开。
“别乱动。”他声音有点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一丝别扭的亲昵,“你坐都坐不稳,逞什么强。”
晏淮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愕然地抬眼,看向洛星。
师尊……没推开他?甚至……还抱紧了点?
而且,师尊的语气……虽然有点怪,但似乎……并没有厌恶或排斥?
可师尊刚才的表情明明……
晏淮的心彻底乱了。
他看不懂了。
师尊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怜悯他的伤势,才勉强容忍他的靠近?还是……别的什么?
洛星此刻心里也是天人交战。
认,还是不认?
直接告诉晏淮——嘿,徒弟,其实你是我找了几个世界的老相好?
……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但不认……难道继续看着他为这份无望的感情痛苦纠结?继续让自己陷在这种尴尬别扭的境地?
洛星头大如斗。
可恶啊,谁能给他递个台阶让他下来啊!?
-
玄天秘境里的日子,平静得几乎要让人忘记外界的纷扰。
自那日洛星在晏淮怀中闻到那独属于爱人的冷冽香气后,他的世界便彻底乱了套。
接下来的几日,洛星完全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晏淮的恢复速度比云茵预料的要快一些。
洛星照顾着他——喂药、输灵力、帮他稳固气息。
这本是他该做的,可如今,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因那萦绕不散的冷香和心底那个石破天惊的认知,变得无比煎熬。
每一次靠近晏淮,那熟悉的香气便会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动洛星最隐秘的那根心弦。
第114章 徒弟他以下犯上(19)
或许是因为洛星每日精纯灵力的温养,或许是因为心境变得平稳,四十九日未到,他气色已大为好转,灰白的发根也重新透出了墨色,只是本源亏损不是朝夕可补,灵力依旧只恢复了两三成,行动无碍,但远未到巅峰。
而晏淮的表现更是让洛星头皮发麻。
他的徒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种自我献祭式的爱恋与卑微中,每每洛星靠近照料,晏淮总会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受宠若惊,却又在洛星即将离开时,流露出一种极力隐藏的不舍与眷恋。
他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轻声细语,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恭敬,仿佛生怕自己任何一丝逾矩的言行都会惹得师尊厌烦。
可洛星分明能感觉到,晏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黏稠、沉重,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
然而,洛星始终找不到借坡下驴的机会。
这种别扭的氛围,连云茵都看不下去了。
第三日,云茵趁着给晏淮送药的机会,把洛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师叔,您和晏淮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这几天乖得不像话,可我看着他总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她顿了顿,促狭地眨眨眼:“还有您,师叔,您这几日看晏淮的眼神……啧,怎么形容呢,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山芋,又想扔又舍不得,还总偷偷摸摸地闻他身上的味儿?”
洛星被她说得耳根发热,矢口否认:“胡说什么。”
“我胡说?”云茵嗤笑,“您自己照照镜子去,那表情,跟发现自家养的猫突然变成了会说话的美人似的——震惊、怀疑、还有点跃跃欲试。”
洛星:“……”
靠,他竟无言以对。
云茵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师叔,说真的,晏淮那小子对您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您要是也有意,就别这么吊着了,那家伙心思深,再这么憋下去,我怕他把自己憋出毛病来。您要是无意……”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也趁早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他那性子,认死理,您这么不上不下的,他能把自己折磨死。”
洛星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该做个决断。
可是……这要让他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告诉晏淮,徒弟,其实你就是我找了几个世界的老相好,咱俩早该在一起了?
且不说晏淮会不会信,单是想想那场面,洛星就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洞府。
然而,还没等洛星想到该怎么办,晏淮的状况便有了变化。
第四日傍晚,晏淮服下云茵新炼制的一炉丹药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周身微弱的气息也明显稳定了许多。
他靠在石榻上,看向坐在一旁给他输送灵力的洛星,低声道:“师尊,弟子感觉……好多了。这几日,辛苦师尊了。”
洛星收回手,看着晏淮眼中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心中稍安:“嗯,是好些了。但本源之伤非同小可,还需静养,不可大意。”
“弟子明白。”晏淮乖巧应下,顿了顿,抬眼望向洛星,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师尊……弟子可否冒昧问一句,待弟子伤愈之后,师尊……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洛星一愣:“打算?”
“是。”晏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师尊重塑肉身,已无后顾之忧。那暗算师尊之人……师尊打算如何做?还有弟子……师尊之后,可还愿让弟子跟随侍奉?”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洛星,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
洛星心头一紧。
暗算他的人——他的师弟,华贤……他自然不会放过。
只不过晏淮问这话的重点嘛,显然是在后半句。
“复仇之事我自有考量,至于你……”他垂下眼,避开晏淮过于专注的视线,含糊道:“你如今是玄天门的太上长老,有自己的责任,不必总跟在我身边。”
这话说出口,洛星自己都觉得格外别扭。
他明明已经知道晏淮可能就是“他”,却还是用这种推拒的姿态。
果然,晏淮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垂下头,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弟子……明白了。”
那语气里的失落与死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洛星心里。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勇气。
这夜,洛星失眠了。
他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晏淮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海里。
新生的躯体与神魂还在磨合期,白日里尚可依靠灵力运转和精神强撑,但一到夜间,那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洛星知道,他需要睡眠。
这是重塑肉身后的必经阶段,至少还得持续大半个月。
可一闭上眼,晏淮的脸、那冷冽的香气、指根的印记……种种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盯着静室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叹气。
认了吧。
早晚要认的。
难道还能真把自家爱人当徒弟推开不成?
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明天,”洛星对着黑暗低声自语,“明天一定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说清楚。”
这么想着,心头那股烦躁才稍稍平复了些。
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洛星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并不安稳的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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