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跟在他身后,几乎不需要出手,只需专注观察四周地形和能量流向,寻找可能通往地脉深处、孕育石髓乳的灵窍方位。


    这比他预想的要轻松太多。


    只不过,晏淮这护卫、侍奉的架势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师尊,前方有一段路被上古残留的剑气侵蚀,地面不稳,请小心。”晏淮会适时出声提醒,甚至会停下脚步,回头伸出手,做出虚扶的姿态,尽管洛星的步伐稳得根本不需要搀扶。


    “师尊,这片雾气似乎有轻微迷魂之效,虽不值一提,但还请稍运清心之法。”晏淮会细致地解说,目光关切地落在兜帽上,仿佛洛星是个需要时时提点的炼气期新手。


    “师尊,走了许久,可要稍作停歇?此地能量虽紊乱,但此处岩石稳固,残留禁制也少。”


    找到一处相对平整、视野还不错的巨石,晏淮便会主动提议休息,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张不知何种妖兽皮毛鞣制的柔软垫子,细致地铺在石上,恭敬地请洛星落座。


    他自己则侍立在一旁,或是取出玉简似乎记录路径,目光却总是不离师尊左右,时刻留意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甚至在洛星为了观察某处阵纹残留,微微俯身时,晏淮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拢了拢因动作而稍稍滑落的兜帽边缘,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那冰凉的外袍布料。


    亦或是看到洛星袍角无意间扫过沾了湿泥的地面,他会极其自然地俯身,用一道清洁术法轻轻拂去污渍,动作细致得像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神情坦荡,仿佛只是弟子对师尊最寻常不过的关心与侍奉。


    起初,洛星只当是徒弟<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后的过度热情和小心。


    虽然感觉晏淮这些举动有些过于琐碎……


    比如他现在这状态,根本不怕脏不怕累,垫子什么的纯属多余。


    清理袍角?这袍子自带避尘阵法,沾点泥灰很快自己就干净了。


    洛星实在是有点无语。


    但转念一想吧,这小子积攒了千年的一腔孝心,实在不好打击人家,便也皱着眉头,别别扭扭地接受了那块垫子,默认了他那些多余的提醒和虚扶,以及过于殷勤的整理。


    可次数一多,尤其是那替他拢兜帽、拂袍角的动作,指尖或袖袍擦过时带来的极细微触感与存在感,让洛星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臭小子……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关心师尊行程安全,是弟子本分。


    准备歇脚之处,也算周到。


    可这动不动就虚扶、拢衣角、甚至俯身清理的……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千年不见,这小子是不是忘了什么叫分寸感?


    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但每次当他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晏淮时,对方总是回以一双清澈见底、写满纯粹关切与恭敬的眼眸,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仿佛他若是出声斥责,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师尊不识好歹、小题大做。


    洛星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咽下了到嘴边的呵斥,只能扭过头,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孽徒,千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粘人、这么会来事儿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研究阵法的小古板呢?


    而晏淮,将师尊那副明明觉得不对劲、却又不好意思发作的别扭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簇隐秘的火苗,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师尊没有明确拒绝。


    师尊默许了他的靠近。


    哪怕只是这种以关心、侍奉为名的、极其克制守礼的靠近,哪怕这些行为对如今的师尊而言根本没有必要。


    这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生出无限勇气。


    他像是一个在悬崖边小心翼翼试探的人,每一次未曾被推开的触碰,都让他想要更多,试探着师尊忍耐的边界究竟在何处。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晏淮的侍奉越发周全,也越发细致入微。


    洛星研究一处古老禁制残迹,蹲得久了些,起身时,晏淮的手便会“恰好”虚托在他肘后,力道轻柔却不容忽视,仿佛生怕师尊这脆弱的骨头架子起猛了会散架。


    洛星跨过一道较宽的地缝,晏淮的手臂便“适时”地横亘在他身前侧方,做出保护的姿态,几乎要将人半环住,玄色的衣袖拢覆在洛星的臂膀。


    甚至有一次,一阵夹杂着腐朽气息和细微魔瘴的阴风吹过,晏淮直接侧移半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洛星身侧前方,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扬起,他则微微蹙眉,低声道:“这风污浊,恐扰师尊清静。”


    仿佛那风真能吹进兜帽,对师尊造成什么困扰似的。


    洛星:“……”


    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就快要到临界点了。


    这臭小子,是不是把他当成一阵风就能吹散、一点灰就能埋了的琉璃古董了?!他现在这副身板,硬扛刚才那大妖的吐息都没立刻散架!


    他猛地停下脚步,兜帽转向晏淮的方向,尽管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形的、混杂着恼怒、无语和“你够了”的气场,让晏淮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屏住了。


    要爆发了吗?师尊终于要呵斥他举止逾矩、太过烦人了吗?


    晏淮的心跳漏了一拍,既有一丝做错事即将被惩罚的紧张,又诡异地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能被师尊管教,似乎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亲密。


    然而,洛星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如有实质,穿透兜帽的阴影。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一种“实在懒得跟你计较”的疲惫:“你离为师远点儿!挡着路了。”


    晏淮:“……”


    满腔复杂的情绪瞬间凝滞,变成了一丝愕然和……拼命压抑才没漾出眼底的笑意。


    师尊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呵斥他无礼,不是让他规矩点,而是……嫌他挡视线?


    看着师尊说完就转身,刻意迈大了步子走到前面,那背影似乎气哼哼的,透着一股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意味,晏淮低下头,极力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周身那冷峻威严的气场都柔和了一瞬,眼底却漾开一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与欢喜。


    他的师尊啊,真是太……可爱了。


    晏淮眼底的光芒暗了暗,随即又亮得惊人。


    -


    有了晏淮这位大乘期修士保驾护航,洛星在地渊古墟的探索简直可以用轻松来形容。


    那些足以让炼虚期修士都头疼万分的空间裂缝、上古残留的恶毒禁制、成群结队的魔化妖兽……在晏淮面前都成了纸糊的摆设。


    他只需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些障碍便如同阳光下的霜雪般消融。


    洛星甚至怀疑,若不是为了照顾他这个师尊的面子,晏淮可能会直接把地渊古墟翻个底朝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陪着他慢慢找。


    但不得不说,这种被全方位保护的感觉……还真不赖。


    至少省了他绞尽脑汁用阵法取巧的功夫。


    晏淮对地渊古墟似乎异常熟悉。


    他带着洛星避开那些无谓的危险区域,径直朝着古墟深处一处被称为“地脉之眼”的古老裂缝而去。


    据他说,那里是古墟地脉灵气最浓郁也最不稳定的地方,若有万年石髓乳,最有可能在那种地方凝聚。


    果然,在地脉之眼深处,一处被天然石钟乳包裹的隐秘石窍中,洛星找到了目标——三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浓郁土黄色灵光与勃勃生机的粘稠液体。


    正是万年石髓乳!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洛星出手。


    晏淮只是小心地用特殊玉瓶将其收取,连带着周围那些伴生的、品相极佳的地脉晶石也一并收起,全都恭敬地递给洛星。


    “师尊,您看这些可够?”晏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星,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洛星接过玉瓶,神识探入确认,感受着其中澎湃精纯的土行造化之力,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阴阳并蒂莲、万年石髓乳,都已到手。


    只剩下最后一样,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样——九婴真血。


    第109章 徒弟他以下犯上(14)


    “够了,品质上乘。”洛星将玉瓶收好,语气也缓和了些,“辛苦你了。”


    “能为师尊效力,是弟子的福分,谈何辛苦!”晏淮立刻接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眼。


    洛星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欢喜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身道:“既然东西已到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是!”


    两人很快离开了地渊古墟那令人压抑的环境。


    晏淮并未带着洛星返回最近的城池,反而七拐八绕,来到古墟外围一处隐秘的山谷。


    这山谷与古墟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竟有清泉流淌,草木葱茏,灵气也相对温和纯净,像是一片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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