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美滋滋地内视着他的小宝库,盘算着哪些材料现在可能更值钱,哪些阵盘或许还能用,完全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喜悦中时——
一阵急促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洞府外直奔内室而来!
第99章 徒弟他以下犯上(4)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某种惊惶,瞬间打破了洞府的宁静。
洛星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躲藏?他在自己家躲什么?
解释?他这模样该怎么解释?
内室的禁制光华一闪,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如疾风般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天门高阶长老的玄色法衣,袖口与衣襟以银线绣着繁复的阵纹,面容俊朗,眉眼深邃,此刻却面罩寒霜,眉宇间凝聚着骇人的风暴,周身隐隐涌动的灵力威压,让整个内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正是晏淮——
洛星那千年未见的亲传弟子,如今的玄天门太上长老。
晏淮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瞬间就锁定了站在暗格前、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灰袍兜帽人,以及那人手上戴着的那枚……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深青色储物戒!
那是师尊从不离身的本命储物戒!
师尊……陨落后,他找遍了可能的地方都未曾寻到,怎么会在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手里?!
惊怒交加之下,晏淮甚至没去细想此人为何能无声无息穿过洞府禁制,一连串质问已带着雷霆之威砸了过去:
“你是何人?!”
“怎敢擅闯此地?!”
“这储物戒……你从何处得来?!”
“说!”
最后一个“说”字,蕴含了大乘修士一丝凛然威压,其声在怒意催动下,竟泄露出一丝低沉的重叠回音,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震荡。若非洛星状态特殊,神魂本质又极高,恐怕被震成一地骨头堆也是有可能的。
洛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破搞得有点懵。
他设想过各种回归后可能遇到的情景,但绝不包括在自己家里被徒弟抓贼一样堵个正着。
他当场懵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这灰袍人沉默不答,晏淮心中怒意更盛,只当对方是心怀叵测、窃取师尊遗物之徒。
他不再废话,一步踏前,伸手就朝对方的兜帽抓去,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大胆!
“给本座现形!”
就在那足以捏碎山岳的手即将触碰到兜帽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洛星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乎是千百年作为师尊权威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一句呵斥脱口而出:
“放肆!”
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一种晏淮在千年孤寂岁月里,于回忆中反复描摹、早已融入血脉灵魂的独特音色与语调!
晏淮那只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距离灰袍人的兜帽,仅剩毫厘。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深灰色的兜帽阴影,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后面的真相。
瞳孔急剧收缩,放大,再收缩,呼吸彻底停滞,连周身沸腾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凝滞不动。
刚才……那是……?
时隔千年,魂牵梦萦,他竟又听到了……
师尊的声音?!
晏淮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灰色的兜帽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整个人像是被最顶级的定身术击中,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胸膛里那颗跳动千年、早已坚若磐石的心脏,此刻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是……这个声音。
不是幻听。
不是心魔。
不是任何阵法或幻术模拟出的赝品。
那语调里熟悉的威严,尾音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独属于那人的一丝随性,甚至呵斥时那种“为师还在你就敢造次”的意味,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记忆深处最珍藏、最反复摩挲、甚至带着隐秘灼热感的模板。
千年了。
他曾在无数个静寂的深夜,独自在这洞府中,一遍遍回想这声音,模拟着若是师尊归来,自己该如何举止得体、温雅恭顺地迎候,绝不失态。
他修炼得道心稳固,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沉稳可靠的太上长老,连最细微的情绪都能完美掌控。
可现在,仅仅两个字,就让他那些千年修炼的克制、那些精心维持的表象,瞬间出现了裂痕。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混合着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真的是师尊?可若是师尊,为何是这般藏头露尾?若不是……谁敢?谁能?!
内室里死寂一片,月光清冷。
晏淮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那伸出的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来,负到身后,无人看见之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面上努力恢复了几分属于太上长老的沉静,只是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暗潮汹涌,死死锁着那灰色的兜帽,仿佛要将其烧穿。
“阁下……”他开口,声音已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究竟是何人?此乃本门已故衍星君清修之所,不容外人擅闯。阁下手中的储物戒,更是故人遗物,还请……交代清楚。”
他话语客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在给一个误入歧途者机会。
只有他自己知道,负在身后的那只手,灵力已悄然凝聚,袖中暗藏的几道无形阵纹蓄势待发。若对方回答有半分不对劲,他会立刻将其彻底禁锢,再慢慢……问个明白。
洛星在兜帽下无声地“啧”了一下。这小子,千年不见,倒是更会装了。
这副温文尔雅、讲道理的模样,要不是刚才那副要掀人兜帽的莽撞劲儿还历历在目,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这故作平静下的暗流,洛星倒是隐约察觉到了。
他这徒弟,心思向来深。
洛星没动,也没摘兜帽,反而就着晏淮的话,慢悠悠地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已故?遗物?晏淮,你如今,就是这么认定你师尊的?”
那声“晏淮”,叫得自然而然,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随意,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
晏淮负在身后的手猛地一颤,凝聚的灵力差点逸散。
他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错觉!这称呼的语气……
他强行稳住声线,目光却更加锐利,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了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阁下似乎对在下及先师之事颇为熟悉。既如此,更该知晓,冒充先师,是何等大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磁性,“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灰袍人全身,最后定格在那深藏于阴影中的脸部区域。
他在观察,在感知,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穿透那层布料,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或破绽。
焦虑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万一真的是师尊,为何不愿露面?
是受了重伤?还是……别的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
光是想到后者,就让他心底某种阴暗的角落产生一阵扭曲的悸动。
洛星感受着那几乎要把他兜帽烧穿的视线,和那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的质问,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徒弟太聪明——或者说是太执着,也不好糊弄。
看来,不给出点实在的证据,这小子是不会信的,搞不好真能动粗——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状态顶天了也就是个散架,但总不好看,也实在是不想跟徒弟打起来。
“大罪?”洛星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兜帽传来,有些沉闷,却依然让晏淮耳尖微动,“晏淮,你十五岁筑基那晚,因为初次成功引气入体太过兴奋,半夜跑到后山寒潭想试试水性,结果被冻得差点经脉凝结,是为师把你捞起来,用真火烘了半夜,你还抱着为师的袖子哭得打嗝,说再也不贪玩了下不为例——这事,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人知晓么?”
晏淮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寸寸碎裂。
那段糗事,是他深埋心底、绝不可能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甚至因为那次“污点”,他后来格外注重仪态风度,再未有过丝毫失态。
师尊……真的是师尊!
狂喜如岩浆般喷涌,瞬间淹没了他。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
师尊记得如此清楚,却不肯露面……
“师……尊……”这一次,呼唤脱口而出,再无法掩饰其中的颤抖与哽咽。
晏淮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却又硬生生顿住,手指蜷缩着,像是想触碰什么,又怕惊散一场幻梦,“您……您既然回来了,为何……为何不愿让弟子……看一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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