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连枝彗也抓住敏岩的手:“一直看着我吧。拜托了。”
敏岩微笑起来:“一直看着我吧。”
连枝彗投入他的怀里。
那么轻。春天一枝刚刚新生的绿芽,夜晚极偶尔划过的流星。投入敏岩的怀里。
需要很珍惜地被对待,才能不消散。
【楼主:连续统假设】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和我的交流。但是,请你们不要擅自揣测他。
从小很糊涂地长大,读完初中,通过考试可以读大学,读完大学,我的老师告诉我,还可以读研究生,研究生也快读完了,他告诉我可以继续去读博士。不仅如此,他教会我怎么样去生活。
我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以前不敢靠近任何人。但是现在,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我需要他,真的很需要他。
昨天,他对我表白了。他一直在爱着我。我也相信自己一样爱着他。我们成为恋人,会一起去法国生活。原来当我因为离别而恐惧的时候,他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爱他,我会继续爱他。
【1楼:钝角】
我就说……看似吐槽,实则显摆。知道你学业爱情美满了,下一位。
【2楼:番茄炒蛋(开启新宿舍生活版)】
不是,不是!!!这对吗兄弟!!!哥们儿?!!!!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和你室友谈恋爱?!!!啊?!!!
【3楼:学校你有钱建礼堂没钱修宿舍】
哇!B君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其实之前就能感觉到楼主非常眷恋B君哦!祝福!你们要百年好合[玫瑰][礼炮][鲜花]
【4楼:对齐颗粒度】
不是楼上你为什么这么接受良好?
我这几天仔细想了好久,你室友B应该是投行男,摩根大通的?他们在Paris确实有……不过干这行的怎么可能会有空每天给你做晚饭?还周末去美术馆志愿……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5楼:睡个好觉】
我感觉今晚我也不会睡好了。
【6楼:桥头小溪】
我愿献出我的感情运,换得和楼主一样的学业运。夏令营优营求求。
【7楼:留子要战斗】
楼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过去三年你们以室友身份亲密相处,他到现在才和你表白?那他之前在干什么呢?你的室友应该比你年长吧?是不是年龄大很多?年长人的阅历经验本身就比年轻人要强很多,楼主,你一定要弄清楚他的家庭背景和身份啊,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子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相处,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楼主:连续统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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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
她永远看着我
永远,看着
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
——顾城
达成结局:【美满】
第51章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全知全能的。基督亦罹难。敏岩很早就明白。
就像他不知道一场雨哪一秒停止,母亲何时死去,就像他不知道连知晦有一个男朋友,身上两处伤疤。
需要关注这些吗?
只是一些很小的,不足为道的东西。
注意力可以放到更重要,更值得去关注的事情上。
天空高远,原野广阔,长河万里。家族经营,行业运行,一个地区和国家形势的起伏与操作,一个时代浪潮背后的推手。
丁师傅把连知晦抱到他跟前,晴空烈日,光线明朗清晰,后面墓碑林立,往远处延伸。
连知晦鼻孔里流出血,没有章法地在脸庞上蜿蜒成几道暗红的纹路。
敏岩低头看了会,伸手用指腹替他擦了擦。
血迹没有消失的意思。
他又仔细地用手去慢慢抚摸,清洁。
“他死了吗?”敏岩问。
丁师傅很吃惊:“当然没有,先生。他只是有些流鼻血。”
那他为什么闭着眼睛?
敏岩拿出手帕,想把血迹完全擦拭干净,让连知晦的脸恢复原状。
原状是什么样的?
比较安静,很容易害羞。非常天真。
残留的血液逐渐稀薄,露出下面浮现的淤青,和苍白的皮肤。
“他会死吗?”
“不会,当然不会。——您看一下,血早就止住了。”
不过,即使死了。也不要紧。
世界的每一天都有无数死亡,死亡是一桩好事情。
冉家的老宅舍弃,事情完结抽身。
敏岩临时在连知晦大学附近买了一栋院落,把他带去那里。
连知晦精神不好,蜷缩在被褥里,整天昏睡,胸口起伏很不明显,静止一般。
敏岩拿了把椅子,坐在床旁边。
“需要呼吸机吗?”他问丁师傅。
“不需要,先生。”
“需要鼻饲插管吗?”
“……不。先生,他只是太累了,外加一些皮肤破损和感染。”
“IABP?”敏岩继续说。
“……”
“ECMO?”
丁师傅不回答了,只是有些骇然地看着他。
敏岩坐在椅子上,看房间。白色的吊顶,淡黄色吊灯,黛色屏风衣橱,壁柜,桌扇,床,地板。
太少了。
他觉得这个房间的东西太少了。
窗帘应当更遮光,方便时刻关上。
床非优良,换成护理床。
床左边,是带滚轮的输液泵,挂满了多巴胺,硝普钠,硝酸甘油,胺碘酮。左边手针孔扎满了,就换到右边。
周围环绕着血滤机,心电监护仪,临时起搏器,主动脉球囊反搏,连续性血液净化,体外膜肺氧合,多模态脑功能检测,缆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光线闪烁,它们也像有呼吸,彼此缠绕,把床,和床上的人很好地保护起来。
连知晦的脸一半陷入枕头里,脖子有点细,隐约能看见血管,头发长而柔软地铺散开来。敏岩突然想起一个很俗套的比喻,乌云。
分娩的婴孩,坟茔的魂灵。(shelley)
这么多的乌云聚拢,所以他最近才总是流眼泪?乌云下面,雨水如注,把他整个人都冲刷得半透明。
从有意识起,母亲就像是半透明的了。
她精力不佳,视力模糊。仆人说是因为生产时落下的病根,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是什么?”敏岩说。
仆人面露难色,似乎觉得对一个幼童说这些,太过不合适:“只是一些妇人的疾病而已。少爷。”
后来他去问家庭医生,医生的回答居然也是相同的:“只是一些妇女疾病而已。”
敏岩不明白什么叫作“妇女疾病”。他继续问,得到了更清晰的答案。
眼球血管破裂,视网膜脱落,产中出血。还有更多一些,都是不适合对男性、对孩子说的。
进学校前,家庭教师在会客厅给敏岩上课。母亲就陪在旁边,她腿上常盖一块毯子,一本摊开的书,一些稿纸,一支笔。
他们在书桌前读雨果的《放鸟》。母亲听着,低头看书,用笔在稿纸上写些什么。
家庭老师给敏岩念诵:
“一只温和的山雀以前生活很有趣,
现在是形影相吊,生活是整天回忆。”
母亲皱着眉头,额头上很快就冷汗涔涔。她握着笔在纸上打转,写了十来行的公式被划掉,在空白处另起。
“永远有水,有谷子;有饼干可以充饥。
有的时候能看到一只苍蝇飞进门,
这就是全部幸福。”
母亲停下来,定定看着稿纸,钢笔的墨水不断泅染开,形成巨大的墨团,把手也弄脏。
“四月是多么美丽,曙光是多么鲜红;
四月和曙光可是模样相像的兄弟。
四月就像是有人欢笑醒来的神气……”
母亲用那只手捂住眼睛,似乎眼睛实在疼痛,难以忍受。
“不要念。别这么念。”她说,“很吵,很吵。”
她的手沿着脸庞自上而下抠挖,留下几道墨色的痕迹,贯穿了眼睛和颧骨。
墙上是一副巨大的结婚照。上面两个人,男的叫父亲,女的叫母亲。女人依偎着男人,身着隆重华贵的刺绣婚服,神采奕奕,像个庞然大物一样降落于她的背后。
家庭教师噤声,自觉把敏岩牵走了。
卧床不起后,她开始信教。每天对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敏岩布道。
她不从《创世纪》开始,而把《传道书》列为第一。
她的手从宽大睡袍里伸出来,钳住敏岩的臂膀,然后嵌进去。
“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作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1:13)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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