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过送他们一死,但他不想让这些人的脏血扰了母亲的清净。


    谢棠抬起头,看着天边逐渐沉下去的黄昏。


    冬日的光线软弱无力,橙红色的晚霞被灰蓝的云层挤压得只剩一线。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蹙的眉心。


    就让他们活着吧,罪恶痛苦的活一辈子,生不如死的过一生。


    肩头一沉。


    霍彧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大衣里层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和极淡的檀木香。


    谢棠把大衣裹紧,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只穿了件黑色衬衫的男人。


    海风灌进霍彧敞开的领口,衬衫布料被吹得猎猎作响,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轮廓。


    谢棠收回视线,平声开口:“进去吧。”


    “好。”霍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肩头轻轻握了一下,带着人离开甲板。


    游轮缓缓靠岸,汽笛长鸣。


    码头上警灯闪烁,几辆警车一字排开,救护车的红蓝顶灯在黄昏里交替旋转。


    谢曾升被两名警察押着走下登船梯,手腕上铐着手铐,头发乱得像鸡窝,西装皱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对上谢棠的视线。


    谢棠站在码头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警车驶离,尾灯消失在港口公路的转弯处。


    钱翠莲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手上还攥着一颗珍珠。


    第116章 且行事,莫回头


    谢已安出来的时候,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浑身赤裸,身上只裹了一条床单,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


    床单上满是湿痕,随着他被拖着走的动作,湿痕越来越大,液体顺着滴下来,拉出长丝落在地上。


    他浑身痉挛,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渍。


    腿抖得几乎站不住,经过的地方留下断断续续的水渍。


    刘洪成从登船梯上走下来,满面春风,脸上的横肉因为笑得太灿烂而堆成褶子。


    他几步走到谢棠面前,弯着腰,呲着一嘴黄牙,笑眯眯开口:“谢总,这真是让您看笑话了不是。”


    谢棠看了他一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三个同样一脸春风的刘家少爷身上。


    那三个人正靠在车边抽烟,嘴角挂着餍足的笑,说话间时不时往谢已安的方向瞟一眼。


    谢棠收回视线,冷声开口:“不退婚了?”


    刘洪成连忙摇头,搓着手打哈哈:“不退不退。就是不知道这谢已安既然不是谢总的弟弟,那这合同还算不算数?”


    谢棠看着谢已安被塞进车里,他蜷缩在后座,床单滑落一半,露出肩膀上青紫的牙印,他望着谢已安,温声开口。


    “当然,毕竟生活了那么久,也算是有感情,就是他有的时候比较任性,刘总要多多担待,他母亲进了监狱,一定会时常觉得孤单,刘总要多找些人陪陪他,别让他难过了才是。”


    “是是是!谢总心善,心疼谢已安,就是不知道谢总说的多找些人,是要多少才合适呢……”刘洪成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他喜欢热闹,平日里出去玩都是拉帮结派,从未组过低于十人的局。”


    刘洪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连连点头哈腰的退了几步,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人陆续散了。


    码头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海风从海面灌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


    霍彧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谢棠伸出手:“给我一根。”


    霍彧看了一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他叼着烟,拿着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凑过去,一手拢起为火挡风。


    谢棠叼着烟微微低头,凑近火苗,烟头瞬间燃起猩红的红光。


    他抬起头,看着暮色渐沉的天际,灰蓝与暗紫交叠,第一颗星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烟雾从唇间溢出,被海风吹散在暮色里。


    谢棠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霍总。”谢棠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霍彧刚把自己的烟点着,听到谢棠叫他,嘴里含着烟含糊的“嗯”了一声,烟雾溢出,又被风吹散。


    “我不是个好人,报复他们的手段和他们一样不光彩,如果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我就把他们一个个再杀一遍。”


    霍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头看他。


    谢棠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冷,睫毛低垂,嘴唇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白。


    霍彧靠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后仰,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你没杀人没犯法,只是让他们有了个好归处,怎么就不是好人,就要下十八层地狱了?谁规定的人必须做个好人?又怎么定义好人?谢总你每年的慈善基金会能救助多少儿童你算过吗?”


    霍彧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伸出一根手指:“我算过,每年最少十万。”


    “流浪动物协会救助的小动物更多。”


    谢棠看向他,淡声开口:“刘洪成也不是什么好人,我……”


    “以恶制恶。”霍彧打断他,把烟叼回嘴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不脏自己的手多好。”


    “我的好谢总啊,且行事,莫回头~”


    谢棠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那声笑又轻又短,像海面上转瞬即逝的粼光。


    谢棠收回视线,语气难得的放松下来,带着几分打趣:“霍总是不是从来没有内耗过?”


    霍彧被这毫无防备的笑晃了神,连谢棠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海风将谢棠的头发吹乱几缕,烟夹在他细长的手指间,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霍彧喉咙发紧,伸手拉住谢棠的手腕,在谢棠偏头看过来的时候他缓缓靠近。


    烟头在指尖无声燃烧,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几乎能看清谢棠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就在嘴唇距离谢棠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你们在做什么?”


    冯越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霍彧的动作僵在原地,谢棠猛的把他推开,后退半步,偏头抬手整理袖口,表情瞬间冷下来,耳尖却红得近乎滴血。


    冯越站在几米开外,背着书包,围巾歪歪扭扭的挂在脖子上,他看看霍彧,又看看谢棠,语气委屈又无辜:“我都来好久了,没人看到我吗?”


    “你怎么来了?”谢棠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


    “我在网上看到直播,怕哥你受欺负,就请假回来看看。”


    冯越说完,瞥了霍彧一眼,语气里带上几分茶里茶气的遗憾,“没想到彧哥也在,早知道彧哥在,我就不来了。”


    霍彧挑了下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冯越的围巾:“你怎么茶言茶语的?再这样说话把你拴轮子上。”


    “哇,哥你看彧哥,呜呜呜呜。”冯越一边装哭一边往谢棠身后躲,刚想扑到谢棠身上,后领就被霍彧一把拽住。


    霍彧拎着冯越的书包带子把他拖到一边,另一只手扯着谢棠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冯越在后面小跑着追,把书包带子从霍彧手里挣出来,他在后面咋咋呼呼喊着。


    “霍彧!我要跟哥走!”


    “你哥是我老婆,你能不能别在这里当电灯泡?”


    “什么老婆!我哥又没嫁给你!”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管那么多。”


    谢棠被霍彧拉着走,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嘴里低声说了句“幼稚”,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


    第117章 高烧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冯越被霍彧打发去客房睡觉,走之前还扒着门框不肯撒手,被霍彧一个眼刀瞪回去,乖乖关了门。


    谢棠洗了澡就躺下了。


    霍彧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被子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手机。


    半夜两点,霍彧被热醒,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伸手去揽身边人的腰。


    指尖刚碰到谢棠的后背,就被一股不正常的热度烫得瞬间清醒。


    他瞬间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谢棠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半张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又急又浅。


    “谢棠。”霍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反应。


    又拍了几下,谢棠的睫毛动了动,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霍彧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厚羽绒服把人裹严实,弯腰把谢棠打横抱起来?


    冯越在睡梦中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迷迷瞪瞪睁开眼,揉着眼打开门,正好看到霍彧抱着谢棠大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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