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处强风劲洌,风声穿耳呼啸而过,仿佛立马要将人吞噬在这高台之上,可狄青依旧无动于衷地任由衣诀飞扬。
“呼—”狄青长叹一声,猛然回忆起此处曾经是王爷带他来的,当初的慕容城度在他如今站着地方负手而立,挥一挥袖袍便力排众议,让毫无家世的他做了暗门的统领,那般霸气威武的气势,似要将天权河山尽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狄青脚下忽然伏下一个黑影,口气淡然间还蕴含了些许急切:“统领,王爷急召!”
闻言,狄青眉峰一挑,思忖须臾后,徐徐转头道:“知道了。”
午时当空,在太阳许久的暴晒下,也没能驱散掉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狄青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在长廊上挺直背脊,随后举步缓缓踏进了殿阁的院落。
溅满血迹的宝剑矗立在院落中央,继而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映入狄青眼帘,只见慕容城度正毫无表情地双手撑在剑柄,漆黑的眼底结上了一层令人瑟抖的薄冰。
“属下参见王爷。”狄青微微垂头,不卑不亢地欠身行礼。
慕容城度颔首,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本王问你,你可知这是什么?”
“叮啷”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磕在了剑身上,狄青抬眸一看,瞳孔骤缩,慕容城度掌中依稀缠绕着那块原本应该戴在楚离尘脖子上的绿翡腾花佩。
不过一刹那,狄青目光中的心虚便一闪而过,“回王爷,属下不知道。”
慕容城度冷笑一声,对狄青的明显谎话不置一词,“不知道也无妨,本王亲自告诉你,这是之前本王赏赐给楚离尘的花佩,他日日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狄青微微蹙眉,恭然拱手道:“属下不明白王爷何意。”
“在本王面前,你就不必先急着辩解了,不如猜猜本王是如何知晓的?”慕容城度站起身来,拖着剑踱步站定在狄青面前,打量一番后,才低沉地开口,“当日你可是笃定地回禀本王,已经将他安顿在城外了。”
狄青感觉到扑面而来强大的压力,脸上勉强保持着平淡恭敬的表情,本就难听的嗓音,因为压抑心绪而更加难以入耳,“...属下不知...”
狄青说完后暗自咬牙,心道,为何这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令人折服的威严,势必要成为天权国主的男人,要放任一个身份低贱的男宠成为他的软肋!
身为暗门的统领,他从未对自己所的事而感到后悔,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震耳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隐隐有些愠怒,“本王如今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要继续扯谎吗?”
狄青微叹一声,“王爷恕罪,既然王爷已然知晓此事,那属下便直说了,今日王爷急召属下,就说明楚离尘的确在王爷心中不同一般,也证明了属下当日的决定是正确的。”
说着狄青目光转冷,低声道:“属下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以防日后有心之人拿楚离尘威胁王爷,这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彻底毁了,免得他终将会害了王爷。”
慕容城度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哦?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那你之前先斩后奏,又费尽心思瞒住本王,到底为何?”
狄青心脏一缩,默然垂首以对。
就在众人以为慕容城度要大发雷霆惩罚狄青的时候,慕容城度却只是轻描淡写反问了一句:“你怕本王因为你杀了楚离尘而怪罪于你?”
从容冷淡的语气,让狄青陡然间表情错愕不已。
难道王爷此番找他过来并不是问罪责罚?
慕容城度眼神一凛,看出了狄青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说道:“你是本王的心腹,本王又怎会为了一个男宠责罚你,念你也立了大功,本王不同你计较自作主张之事。”慕容城度的眼神,骤然如刀锋一样锐利,淡淡道,“不过,往后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本王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私自处置,明白了吗?”
狄青身子顿了顿,心悦诚服地单膝跪下道:“多谢王爷,属下明白!”
“起来吧。”慕容城度视线扫了一圈周围,最后仍然落在了狄青身上,“先前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狄青正了正脸色,回禀道:“因为那日参与刺杀的刺客还在我们手上,顾文江心中忌惮,现下不敢再有所动作,不过属下已经命暗门的暗卫时刻盯着丞相府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慕容城度冷冷一笑,凌厉的眼神在狄青脸上巡黢片刻,“反帝最怕师出无名,本王等了五年了,已经等的够久了。”
狄青略一犹豫,咬牙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慕容城度皱眉,浑身散出一股低沉阴冷之气,沉声道:“本王最多再给你半年,若是还办不成,到时本王的怒气会有多大,你应该想象得到吧?”
狄青挺了挺背脊,立即应道:“是,属下遵命!”
得到想要的回应,慕容城度“嗯”了一声,就挥手让狄青退下了。
“属下告退。”
狄青离开后,一个黑影落在了慕容城度身后,“王爷,属下派人按那男子所说的,在茅草屋方圆三里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楚公子的任何踪迹。”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神情霎时间变得阴鹫,随后只听他低吼一声,发狠似的握紧了手中的花佩,力道之大,转眼间潺潺鲜血便从指缝中划落。
慕容城度望向狄青离去的方向,磨牙道:“继续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1章
心意终明了
2,109字07-21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难开口道:“王爷,请恕属下多嘴,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况且那男子说的草屋四面环林,说不定楚公子的尸身早已被野兽...”
慕容城度闻言心神俱震,眼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
“你是没听见本王方才说的话吗?”慕容城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前方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冷冽无情,断然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本王搜山!本王活要见人,就算是被野畜分食了,本王也要见到他的尸骨!”
震耳发聩的大喝过后,黑影欲言又止地看了慕容城度的背影一眼,最后低头应道:“是,属下遵命。”
转眼间,待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院落。
慕容城度喉间吐出一声低吟,随后紧紧闭上了冷漠的双眸,他默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进了殿阁,以往强壮宽阔的身躯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都滚出去...”慕容城度冷着脸,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
侍女们见状,齐齐行过一礼,便欠身退下,临走时,还顺带掩上了殿阁的大门。
.......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大半,院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鸦的啼叫。
殿阁内,慕容城度一手端着盛满烈酒的白玉酒杯,颓唐地斜靠在铺满毛垫的矮榻上,一手撩起掌心的绿翡腾花佩,不住地失神端详,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噔—噔—噔—”
打更的锣鼓敲响,王府上下赫然点起了一盏盏高灯,从远处俯视下,犹如漆黑的幽谭上漂浮着无数闪闪星光。
或许在天权百姓们的眼里,摄政王府富贵安宁,是个绝好的去处。
然而在有些人眼中,摄政王府却是一座无形中的囚牢,困得人一世都翻不了身...
毕竟有人注定庸碌一生,毫无建树;有人却注定坐享江山,受无边孤独。
“慕容城度,你是天生的王者,天权国的王位本该就是你的!母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慕容城度,你乖乖听母妃的话,忍着点,喝完这些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慕容城度,谁准你养这些畜生的!今日你必须当着母妃的面,亲手杀了它们!”
脑海中不停回旋着女人疯魔般的低吼,慕容城度从小就被灌输不能有心,不能有情、更不能有爱,只能独自一个人,在满是利用、欺骗、杀戮、阴谋...的王宫里不停地挣扎徘徊。
既然最开始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那么所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注定与他无关,他也无法真正的拥有。
慕容城度唇边逸出淡淡的苦笑,但转眼即逝了。在无数个深夜里,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深深憎恨过这样的自己了。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注定,而是他自食恶果。
也或许他曾经有过一次机会,放弃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安然地在前朝,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偶尔驾马围猎,陪着心爱的人在城外的湖边看日出日落。
猛然间,他依稀想起了,这令众生心驰神往的机会,似乎当初楚离尘给过他,连着自己的心一起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那时的他只需要使个眼神亦或张一张嘴,就可以唾手可得。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不但无情地拒绝了这个机会,同时,也狠狠地不屑一顾地,踩碎了楚离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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