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闹脾气。”宋之远道。
江叙一顿,转脸道:“他不是最听你的。有什么闹的。”
往常江叙问两句,他也答了。这次却说不出口。
“终于受不了你了?”江叙轻飘飘道,“不会分了吧?”
宋之远回头看他,江叙脸色跟语气不同,没什么笑意,垂着眼睛不知在看什么。
陈昂不在,宋之远对江叙也没多少耐心,当然没有跟他去吃饭。江叙认识他多少年了,各人心里的想法多少也明白,只言片语中得知陈昂已经独自离开几天了,嘴上说一套,心里倒是有点隐匿的念头,恨不得俩人真的分开。
宋之远拿了外套走,江叙跟他一起去车库,两人的车子挨着,宋之远拉开车门,却突然停住脚步。
“江叙。”
江叙隔着一辆车看他。
“你以前最讨厌陈昂,想方设法地难为他,他还因为你进过医院,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什么意思?”江叙道。
“你讨厌他,他也厌恶你,这是不会变的。如果你非要自取其辱,动些别的念头,不管我跟他以后怎么样,都不会允许,你明白吗?”
江叙没有说话。
宋之远上了车,心里并没有因为对江叙出言警告而好受一点。陈昂已经几天没有音讯,直觉让宋之远相信他是真的不想回来了。
脑海里许多画面闪过,杂乱无章。宋之远这两天总是想起陈昂坐在沙发上等他煮面。那么晚了,他坚持要吃那一碗面,是不是那时候其实就在发脾气,没有吃到,所以真的打算走了。陈昂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只是他总在忙,有意无意忽视,觉得以后有很多时间。
打火机啪得响起,刚要点烟,突然想起陈昂的交代,硬生生忍住了。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陈昂这个事实开始让他越来越不舒服,坐立难安,呼吸不畅。
他打电话回去过,换过号码,铃声响着没人接。烦躁的情绪让他把烟碾碎了。开车出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连找人都不清楚应该去哪儿找。
这些年陈昂对他百依百顺,房子,工作,他说怎么就怎么。陈昂平时喜欢去哪儿,搬出去能住到哪里,宋之远一概不知。
这几天公司跟他玩得好的几个人他都问过,都没有陈昂的消息,也不清楚他最近在哪里。宋之远本来以为他赌气过后自己就回来了,收到短信后却不敢再这么肯定。
两人一起这么久了,陈昂从来不会动不动提分手或者要走,连吵架都很少,现在却铁了心,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音讯全无了。
家里黑漆漆一片,宋之远手上一堆事挤着,心里却总静不下来。陈昂身上钱不多,不知道能住哪儿,说要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也不知道去没去。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不觉得,这才自己住了几天,总感觉房子空落落的,太大了,没有人气。宋之远仰在沙发上,眼角余光里看到垃圾桶底下有个什么东西露出一点边,应该是丢的时候不小心撒出来的。
他弯腰去捡,发现那是四分之一张照片。
场景有些熟悉,宋之远到垃圾桶里看,客厅的垃圾桶干净,只有底部有几张碎纸,他把盖着的纸拿开,找到了剩下的三小片,拼在一起,是张他没见过的照片。
说是照片也不准确,其实是两份剪下来的人像贴在一张有点厚度的纸张上面。其中一个是陈昂,看样子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另一个人在跳舞,手里牵着的人被剪去看不到,宋之远仔细回忆,想到应该是很久之前去参加钱媛媛的生日会时拍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经也被人好好珍视过。
宋之远把照片收起来,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翻找钱媛媛的联系方式。
陈昂跟她一直是有联系的,宋之远听到过两人打电话!
等不及回信息,宋之远打了电话去,钱媛媛有些震惊,问他为什么要找陈昂。
她知道以前班里陈昂跟江叙一伙人不对付,但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过了这么多年还寻仇的。
宋之远耐着性子解释,只道是公司合作,没有恶意。钱媛媛答应着,宋之远心神不宁地等了一晚上,没有回音,再拨过去,就是无人接听。
陈昂拉黑了他几个号码,宋之远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代表什么,只能换号发了挺长一段信息去解释。
宋之远从小情感淡漠,没做过什么狼狈的事,现在慌乱之中,也没多想这举动难堪,只是想着陈昂能回信息,告诉一声他在哪里,不管怎么样也要见个面,把该说的说清楚,将人带回来。
陈昂打了几天针,各项指标都好,手术定在后天。
上次去收完东西,他的手机已经几天没开。一打开,正好有钱媛媛打来的电话,接到耳朵里快炸开,钱媛媛问他在哪儿,叮嘱他一定要小心,怕宋之远找事情。
陈昂听过哭笑不得,钱媛媛还在海外,他没说自己生病的事,只说知道了,确实有公司往来,他会处理好。钱媛媛交代他几遍才放心。
挂了电话,陈昂翻看各种未读信息。公司人事没再找他,离职申请到现在都没批复,离职证明当然也开不了。
宋之远这几天陆续都有发来信息,可能自己突然消失让他有些着急,没再说气话,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让他接电话。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
中间隔了两天,宋之远道:“你不喜欢我跟林琳出去,以后每天晚上跟你一起回家。”
“不订婚了。”
“跟她已经分开,以后不会瞒你。”
“陈昂,不能突然消失,我担心你。可不可以见一面,我们好好说。”
陈昂没想到宋之远会对他解释这么多,虽然很大可能只是刚分开不适应,想想也觉得其实应该说清楚。只是实在打不起精神给他回电话或者见面,一想到和他有关的事,就觉得疲惫困倦,说一句也多余。
手术在即,他不想多生是非,与照顾他的阿姨约好明天到的时间,刚放下手机,正好医生来查房,问他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陈昂笑笑,“就是困,身上没力气。”
“正常。”医生解释,“药物里有些镇定成分,这两天多休息,养好身体。”
见他身边没人,又问:“你那个朋友呢?”
“后天再过来。”
周昱这两天没少来,只是也忙,季度末,走不开,陈昂催他回去上班,周昱不得不走,说好手术那天过来。
“嗯,刚手术完身边不能没人。”
陈昂点头。医生刚走,他就沉沉睡去。
次日中午,陈昂穿好衣服出去买饭,医院食堂实在味道浅淡,他拎着打包回来的一碗面朝病房走,被人从后面拉住肘弯。
“你怎么在这儿?我——宋之远找你找疯了,都要报警了——”
是江叙。
江叙一早陪母亲做常规体检,刚从门诊部出来,看见个背影像他,没想到真是。
陈昂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立刻就要走。
他要走,江叙当然不愿意,拉扯两下,挡到他前面,道:“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要么跟我回去——”
他突然顿住动作,面前的陈昂抿着唇,脸色不好看,白得没有血色,他穿得严实,只有领口露出一些条纹,江叙认出那是医院的病号服。
“你怎么了?”他声音轻了一些。
“我和宋之远已经分开了。”陈昂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他将拉扯中碰掉的帽子重新戴上,一只手畏冷揣进口袋,另一只手拎着打包的面条绕过江叙。
江叙没再拦他,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握拳,怔愣着看他走进住院部,犹豫几瞬,才打电话给宋之远,道:“我刚才碰见他了,在第一医院。”
陈昂住的病房是两人间,另外一张床铺上的病人才搬进来,年纪小,是十几岁的孩子,家里陪着的人多。虽然与陈昂隔着一张床的空,病房里仍然拥挤落不住脚。
他靠近门口,中午睡不着,在手机上无聊地刷着一个小游戏,等阿姨过来。
宋之远比阿姨先来,推开病房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杂乱吵闹,目光往下挪,才终于看见趴在床上玩手机的陈昂。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一条小腿翘起,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宋之远见到他,浮躁的一颗心才觉平息,在拥挤的病房里,肺里终于吸入一点新鲜空气,暴躁因子隐匿,目光有了焦点。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问陈昂:“玩得什么?”
陈昂一愣,关掉手机坐起来。
宋之远跟着站起身,莫名地紧张,很多话在嘴边,也只是轻声问:“怎么没接电话呢?”
陈昂记得医生的嘱咐,缓缓吸气,慢慢地拿过衣服,披好才下床。宋之远看见了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也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动作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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