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没有接,呆呆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还有呢,你已经给我很多了。……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要钱。”


    宋之远当然没功夫跟他客套,把钱塞到他手里,道:“去吧。打车回去。”


    陈昂套上衣服,拿上包,已经出门了又探头来,跟宋之远挥手说再见,终于看见宋之远笑了一下,这才放心离开。


    上次陈昂回家的时候就听赵英菊絮叨着,说自己最近总是肚子疼。陈昂本来不想管,但是那天晚上见赵英菊缩在沙发上,不像装的,还是扶着她去了附近的诊所,开了几天的药。


    在那之后陈昂没有回家过,算着时间,赵英菊的药应该是吃完了,陈大力还不一定多久回家一次,留赵英菊一个人在家,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自从宋之远帮他租了房子,陈昂就很少回自己的家了,一般两个星期能回家住一天,时间长了一个月都不一定回去一趟。


    他能在外面租房子,陈大力和赵英菊总觉得他找到了很能赚钱的工作,每次回家话里话外就是要钱,陈昂咬死了没有,也没有把新的号码和自己的住址告诉他们,经常是在谩骂声中离开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陈昂手里拎着给赵英菊新开的药和一些新鲜瓜果。


    家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客厅也没人。还以为赵英菊好了又去打牌了,稍微松一口气,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竟然看见赵英菊侧躺着在睡觉。


    陈昂看了她一眼,刚想退出去,就听见赵英菊的声音:“是小宝吗?小宝回来了?”


    陈昂索性打开灯,问她:“好了吗?”


    赵英菊坐起来,捂住肚子,责问他:“小宝还知道回来,妈妈都疼死了,还以为你得等我死了才回来!”


    陈昂没时间听她这些废话,只问她:“药吃了不管用?”


    “管用。”赵英菊点头,又说,“也不太管用,有时候还是疼,好几回我以为我快死了呢。”说着就要抹眼泪。


    陈昂无动于衷,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看?”


    “我自己怎么去!”赵英菊开始发脾气,“我走不了,都要疼死了,再说我哪有钱?钱都被你爸拿走了,你们就看着我死吧……”


    “起来,现在去医院。”陈昂把她的拖鞋踢过去。


    “现在去……”赵英菊犹豫着,“太晚了吧……再说,夜里能有什么好医生?”


    “不是说要死了吗?挂急诊就好。”陈昂转身走,在客厅抽屉里找出赵英菊的身份证,拉了把椅子,坐着等她。


    赵英菊换了件衣服,自己从卧室走出来,陈昂看她一眼,是瘦了些,脸色也不好。


    “也不用这么急,明天去也行啊……”


    “明天有事。”陈昂扶她一把。


    出门前赵英菊又停住脚步,问他:“小宝有钱吗?医院可是个烧钱的地方……”


    陈昂不再跟她说话,扯着她下楼,叫了辆车,把赵英菊塞到后座,自己也钻进去。


    赵英菊能走,陈昂带着她挂号,找到医生,拿了开的检查单去做。


    夜里人少,检查也只能做比较基础的,因为抽血要空腹,所以只做了腹部b超,医生诊断后初步判断是肝炎,具体的还要等第二天抽血结果出来。


    赵英菊说她疼得厉害,医生建议住院,陈昂很快接受。


    他自己去缴费,赵英菊被安排在病床上,等他回来,已经开始输液。赵英菊唠叨着又要花很多钱,说医院黑心。


    “不要再熬夜,也不要再跟着陈大力喝酒。”陈昂坐在床尾,交代她,“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抽血,之后你自己在这里,听医生的,让打针就好好打针。”


    “小宝,妈妈不是甲肝乙肝吧,会不会传染啊,真得了这样的病,我不如去死好了!”


    陈昂吐出一口气,道:“不是。做不到的事就别一直说,你又不会真的去死,在这儿好好治就行了。”


    赵英菊又想骂他,可能考虑到处境不合适,虽然提起了那口气,最终还是缓缓放下,忍住了。


    “我一个人做不明白那些检查,你不能走,明天请假一天好了。”


    “抽完血就不剩什么了,你老实待在这里,会有护士来给你打针。”陈昂说完,从包里掏出一百块,想了想,又拿了一张,一共二百,给赵英菊,“明天周六,我有工作不好请假,住院的钱交过了,这些你拿来买饭吃。”


    赵英菊见他不改主意,忙把钱接过了,叮嘱他:“那你下班后要来。”


    陈昂没再说话,帮赵英菊放下枕头,让她躺下了。


    赵英菊止了疼,很快熟睡,陈昂看着她打完针,到等候室的长椅上躺下,想凑合一夜。


    尽管很累很困,但还是睡不着。


    椅子很硌,陈昂躺了会儿,又坐起来,换了几个姿势,靠着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僵直地简直不敢动。大概因为没睡好,头也昏昏沉沉的,刚站起来,甚至觉得天旋地转,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起来。


    带赵英菊抽了血,等了半上午,出来结果,就是普通肝炎,在医院输液几天,回家休养就行。陈昂这才觉得轻快一些,又交代一遍赵英菊,接着出门去坐公交车,去酒吧打工。


    第24章


    周六周天下班太晚,陈昂没再去宋之远那里。


    酒吧医院两头跑,经常在公交车上睡着。可能医院空气不好,陈昂也有些咳嗽,总之不是很好受。


    周天上午去过医院,又给赵英菊留了一点钱,晚上下班后就没再去。陈昂回到家里,扑在床上,连澡都懒得洗,快要睡着了,被一阵咳嗽闹醒,去书包里拿出宋之远给他买的药,倒在嘴里,就着两口水咽下。


    隐约觉得是着凉了,懒得管,就靠这两盒药。吃过药,躺到床上,没有几分钟就睡着,再醒来已经夜里一点了。口干,嗓子也疼,陈昂起来喝了一大杯水,身上黏腻不舒服,这才洗漱冲澡,收拾好自己又重新睡的。


    过了混乱的一个周末,周一精神不振地来到学校,先听见钱媛媛叽叽喳喳地说起生日会的事,埋怨她爸爸非要把小孩的和大人的聚会搞到一天,这让她整个周末都不是很开心,过生日一定会很拘谨。


    陈昂连续点头,钱媛媛图穷匕见,交代他一定要去,否则自己就更不能开心起来了。


    还有一个周的时间,陈昂现在就开始为礼物犯愁,虽然他知道钱媛媛并不缺自己的一份礼物,但是还是想要准备。难处在于陈昂根本没有参加过类似的生日会,完全没有准备生日礼物的经验,尤其钱媛媛又是女孩子,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实在是很有挑战的一个周。陈昂打算找个时间去商场转一转,多带点钱,应该不会出大差错。


    周一没有上晚课,先回出租屋做了点饭菜,打包带去医院。赵英菊总是抱怨,嫌医院的饭菜难吃,陈昂充耳不闻,没有管她。今天算有些时间,简单做了一荤一素,赵英菊倒也没再挑什么。


    “小宝,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钱啊?也不用太多,五百就够了。”赵英菊吃着饭,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医生说了,这个星期就能出院,回家歇着,但是得加强营养,我现在可熬不了夜,做不了工,你也知道你爸爸天天不着家,又指望不上他……”


    赵英菊每天都能絮叨好大一通,陈昂坐在一旁听她讲,总是不搭话。


    “小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赵英菊见他有些打瞌睡,脸色也不是很好,好像终于有些良心发现,“妈妈给你添麻烦了,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陈昂的手机恰好响起,两个人都是一愣。


    是宋之远,陈昂拿着手机到外面去接。赵英菊伸着脖子,可惜病房门一关,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了?”陈昂心情好一些,避开人,轻声问他。


    “这两天怎么没来?”陈昂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宋之远应该在阳台。


    陈昂笑了笑,说:“周末去打工了,回来太晚就没去。”


    “今天呢?”宋之远知道他周末忙。


    顿了顿,陈昂道:“我妈还在医院。”


    “很严重?”宋之远问他,“钱够用吗?”


    “不严重,够用。”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星期就能出院。”


    “嗯。那挂了。”宋之远道。


    “等一下。”陈昂问他,“你困吗?我现在过去,要半个小时。”


    “别来了。”宋之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像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


    “要来的,”陈昂急忙哄他,“困了的话你就先睡,我自己开门,好不好?”


    “……随你吧。”


    挂了电话,陈昂脚步匆匆地回到病房,收拾好赵英菊用完的碗筷,放到柜子里,安置好她,立刻背包下楼。


    打了一辆计程车,跟师傅说了两遍麻烦开快点,到宋之远家楼下时正好半小时。


    电梯要等,陈昂跑上楼,敲了两下门,料到没人来开,自己按了密码进去,果然宋之远在卧室带着耳机,在听英文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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